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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裴照霜忽然来了顾府。
她带着一枝刚折下的红梅,衣上还沾着雪。
“怀澈睡下了。”
她将梅枝放到我案前,又从身后取出一包热栗子。
“还生气?”
我看着纸袋上氤氲的热气,鼻尖忽然发酸。
她记得我爱吃栗子,记得我怕冷,甚至记得我喜欢城南的红梅。
可她唯独不记得,我也会失望。
裴照霜俯下身,替我将落在肩侧的长发束好。
“二月的婚期只是暂缓,不是取消。”
“我答应嫁给你,就不会变。”
她的声音低沉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过去许多年,我就是这样一次次被她困回去。
我轻声问:
“若谢怀澈一直不好呢?”
她眉头微蹙。
“云峤,他已经够可怜了。”
一句话,便又将我的委屈变成了不近人情。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怀澈的小厮跌进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郡主,公子不见了!”
“他听说您来顾府,以为自己拖累了您与顾公子,独自去了城外祭拜夫人。他连披风都没带,外头还下着雪......”
裴照霜脸色骤变。
她转头看我,眼底闪过挣扎。
这个神情,我看过太多次。
她每次都像不得不做出选择。
可每一次,被留下的人都是我。
“云峤,我去把他带回来。”
她握住我的肩,语气又急又沉。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我们去摘星楼,把那场雪补回来。”
我望着她,没有问如果明日谢怀澈又发病呢。
答案早在过去八年里说尽了。
“好。”我轻轻应道。
裴照霜明显松了口气。
她踮起脚,在我额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等我。”
说完,她转身冲进风雪。
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这一次我答应等她,只是想让她走得安心些。
母亲随后赶来,知道谢怀澈失踪,当即沉了脸。
“你明知道他受不得刺激,还把照霜叫来做什么?”
“他若真出了事,顾家怎么向裴家交代?”
我没有辩解。
反正明日之后,顾家的脸面、裴家的恩情,都与我无关了。
寅时未到,我换下长安世家公子惯穿的锦袍,只着一身素色窄袖衣。
青岑将最后一只箱子搬上马车,回头看着住了十六年的院子,哭得说不出话。
我却出奇地平静。
真正的死心,不是哭着问她为什么又选了别人。
是明知她会选谁,连答案都懒得再听。
城门开启时,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我把装着同心结与暖玉的木匣交给等候在城门内的媒公。
“午时之后,再送去裴府。”
媒公愣住。
“顾公子,真不再等郡主回来?”
我掀开车帘,看见长街尽头覆着未化的雪。
“九年,够了。”
马车驶出城门,长安一点点退到身后。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裴照霜刚在城外找到安然无恙的谢怀澈。
他靠在她怀里,小声问:
“照霜姐姐,你不回去陪顾兄吗?”
裴照霜替他系好披风,神色并不慌乱。
“他只是闹脾气。”
“往年都是这样。等天亮,我去哄他。”
她以为顾府的灯还会为她亮着。
以为我会收下栗子,戴回玉簪,再陪她走完迟到的白头。
她不知道,我的马车已经越过灞桥。
更不知道,装着退婚书的木匣,正由媒公捧着,送往裴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