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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珣盯着地上的药珠,脸色一点点白了。
韩崇扑通跪下。
“皇夫,臣冤枉!”
“这香方是殿下亲自寻来的,臣只是负责命人调制。”
一句话,既撇清自己,又把裴承璧推了出去。
裴承璧立刻红了眼。
“父君,我只是见您常年睡不安稳,才寻来古方。”
“若真有问题,一定是下面的人配错了药。”
他看向我。
“晏帅,你医术高明,能不能先替父君解毒?”
“只要你救父君,我愿意收回方才的话,也不会追究你污蔑皇室。”
好一副宽宏大量的嘴脸。
他们给我扣了半天罪名,到头来,反倒成了裴承璧放我一马。
我重新扣好药匣。
“求我救人,先把剑放下。”
谢凌霜脸色难看,却还是收剑入鞘。
沈珣捂住胸口,冷冷开口:
“若你真能解毒,本宫可以不治你今日的罪。”
我看着他。
“皇夫好像弄错了。”
“现在想活的是你。”
“不是我。”
他被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陛下驾到!”
女帝裴照临大步进入殿中,身后跟着十余名禁卫。
裴承璧立刻抱着孩子迎上去。
“母皇!”
他像终于找到了靠山,哭着跪在女帝面前。
“这个毒帅说孩子流着逆臣的血,还说儿臣不是皇室血脉。”
“父君请他解毒,他却拿妖法吓人。”
“儿臣受辱不算什么,可小殿下才刚满月。”
裴照临看见孩子惨白的小脸,眼底怒意翻涌。
“你就是统领朔北军的晏戈?”
我颔首。
“是我。”
“见朕为何不跪?”
“我的膝盖,十七年前便被人打碎了。”
韩崇的瞳孔猛地一缩。
裴照临却只当我恃功自傲。
“朕不管你在北境有什么规矩。”
“今日若救不活皇孙,朕便收回你的兵权,将你押入天牢。”
我看着这张属于母亲的脸。
十七年前,她下令寻找失踪的儿子。
韩崇带回裴承璧后,她赏了韩崇千金,又封他为安国公。
却从未去埋着无数药奴尸骨的死囚营看一眼。
她不知道,真正的儿子就被锁在那里。
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替别人试今日的毒会不会死人。
我压下喉间翻涌的苦意。
“陛下想救皇孙,就该先查清他的血从何而来。”
裴照临冷笑。
“承璧出生时的卷宗、随侍、胎记和儿时旧事,全都对得上。”
“十七年前的滴血验亲,也是朕亲眼所见。”
“你凭什么说他不是朕的儿子?”
“凭乌鳞血只出自韩烈一脉。”
我指向银碗里那两条黑色蜈蚣。
“也凭他后肩的赤麟胎记,根本不是天生的。”
裴承璧躲到女帝身后。
“母皇别信他。”
“他不敢露脸,说不定早被叛党收买,故意来害我们一家。”
女帝的目光落在我的玄铁面具上。
“摘下来。”
我没有动。
她身后的禁卫立刻拔刀。
韩崇像是抓住机会,指着我厉声道:
“他不敢!”
“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凭什么给皇室验血?”
“陛下,先将这个狂徒拿下严刑拷问,他一定会说实话。”
女帝没有制止。
两名禁卫向我逼近。
我从药匣底层取出一枚漆黑兵符,按在桌上。
兵符不过巴掌大小,边角早已磨损。
韩崇只看了一眼,便轻蔑地笑了。
“一块烂木牌,也敢在宫中装神弄鬼?”
他抓起兵符,直接扔进炭炉。
火焰卷上漆黑的外壳。
外壳迅速脱落,露出里面血一样的赤金。
一名老将医看清兵符上的九道刀纹,手中药箱轰然落地。
“九死令!”
“那是朔北死囚军的最高兵符!”
韩崇脸色微变。
裴承璧却强撑着冷笑。
“就算他真是朔北主帅,也不能证明我是假的。”
“胎记、旧事、滴血验亲,他哪一样说得通?”
“说得通。”
我看向他,第一次叫出韩崇投身宫廷前的名字。
“韩成禄,你的儿子并非生在皇家别院。”
韩崇双腿一软。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二十三年前,叛将韩烈兵败,韩氏满门下狱。”
“韩崇的妻子在刑部女牢中生下一名男婴。”
“牢里没有剪刀,狱卒用烧红的铁片替孩子断脐。”
裴承璧猛地捂住小腹。
这个动作,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殿下,你肚脐下那块月牙形烫疤,每到子时,还会流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