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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整整两天。
我烧到三十九度,手腕磨出的血将皮带浸透。
没人敢替我松绑。
因为这是霍沉霜亲口下的命令。
苏润坐在前面那辆车里。
偶尔停车时,他会隔着车窗朝我看来。
发现我也在看他,他便推了推金丝眼镜,朝我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
周絮跟我坐在同一辆车里,一路没停过嘴。
“姜野,服个软会死吗?”
“沉霜对你多好,你非要闹成这样。”
“等进了恶人村,可没有人护着你。”
“真被人弄死了,别指望我们替你收尸。”
我闭着眼。
“你能不能闭嘴?”
“再吵,我把你的舌头扯出来。”
周絮骂了句疯子,终于安静下来。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群山。
越往里走,山势越陡,林子越密。
这些地方我熟。
哪条沟能藏人,哪条路能走车,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第三天清晨,车队终于停下。
村口那块破石头还在。
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恶人村】
石头是斜的,字也是歪的。
外人看见会害怕。
我看着它,喉咙却一点点发紧。
霍沉霜从前面的车上下来。
她一路没跟我说过话。
这会儿却走到车门边,亲自解开我手腕上的皮带。
皮带揭开时,黏连的伤口再次裂开。
她的指尖顿了一下。
“姜野,最后一次。”
“跟苏润说一句对不起,我现在带你回去。”
我抬头看她。
晨光落在她冷艳的眉眼间。
她的西装已经起了褶皱,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
这两天,她显然同样没有睡好。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她在山里发着高烧,手指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那时,我觉得她很可怜。
现在我才发现,真正可怜的那个人是我。
“我不说。”
霍沉霜眼里最后那点迟疑,一下子灭了。
“好,让他下车。”
保镖打开车门。
我刚踩到地上,双腿便是一软,直接跪进泥里。
周絮靠在车旁笑了一声。
“刚才不是挺硬气吗?怎么一到地方就跪了?”
霍沉霜下意识伸手。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把我抱起来,只扣住我的胳膊,试图将我拉起。
我用力甩开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犹豫彻底消失。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自己进去。”
她转头看向村口那个弯着腰的老太太。
“人交给你们。”
“什么时候他肯认错,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老太太笑得一脸谄媚。
“霍总放心。”
“在我们这儿住上半年,保证他出来以后懂规矩。”
苏润从车里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弯腰替我捡起掉在泥里的衣角。
当着众人的面,他温声道:
“姜先生,你要是撑不住,就早点认错。”
“沉霜不会真不要你的。”
随后,他替我掸了掸衣角上的灰。
动作体贴,声音却压得极低。
“不过,你要是死在这里,就更好了。”
我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放虎归山?”
苏润的动作僵了一下。
可等他直起身时,脸上又恢复了温和斯文的神情。
霍沉霜已经上车。
可她的车迟迟没有发动。
周絮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要不喊一声?”
“只要说一句‘我错了’,沉霜立刻就会带你走。”
“她留在这儿,就是在等你服软。”
我望向车子的后视镜。
镜子里,霍沉霜坐在后排,侧脸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她的手一直搭在车门上。
只要她推开门,便能带我离开。
可她没有。
我也什么都没说。
十分钟后,车队终于发动。
尘土漫天扬起。
一辆接一辆地拐过山弯,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原地,三天没怎么吃东西,双腿还在发抖。
我慢慢直起腰,将额前散乱的头发抹到脑后。
随后,我看向村口那个老太太。
刚才还弯着腰、点头哈腰的老太太,在对上我的眼神后,腰背瞬间挺得笔直。
她脸上的谄媚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压不住的怒火。
“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