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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我知道。”
我把签好字的文件递回给医生,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这具身体是我的,我有权利做这个决定。”
医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没有再劝,只是吩咐护士给我加了一支镇痛泵。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镇痛泵的药效逐渐发挥作用,胃里的翻江倒海被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忽的麻木感。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
她们并非一直这样对我。
五年前,我因为连续加班引发了急性胃炎。
唐语柔半夜接到我的电话,连外套都没披好就跑来接我。
她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
关婧琪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炖养胃粥。
贺佳韵甚至跑去庙里,一步一叩首地给我求了一个平安符。
那个平安符,我现在还戴在脖子上。
我低头,从领口拽出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锦囊。
它曾经是我最珍视的护身符。
直到半个月前。
那天我刚拿到确诊报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走在街上。
我不小心撞到了方佑安,公文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红色的平安符从我的领口滑了出来。
方佑安看到那个平安符,眼睛突然亮了。
“明轩哥,这个护身符做工好精致,可以借我看看吗?”
他甚至没等我回答,就伸手去拿。
我不肯松手,两人拉扯间,贺佳韵走了过来。
她看到我们僵持的画面,二话不说就掰开了我的手指。
“宋明轩,佑安只是想看看,你至于这么护食吗?”
她把平安符递给方佑安,动作极其自然。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她掰红的手指。
“贺佳韵,那是你替我求的平安符。”
我声音发颤地提醒她。
贺佳韵却只是爽朗地笑了笑,毫不在意。
“一个破布袋子而已,你如果不舍得,我改天再去给你求十个八个。”
“佑安最近打球扭了腰睡眠不好,这个就当借给他压惊了。”
关婧琪当时也站在旁边。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附和。
“就是啊宋明轩,做人要大度一点。”
“你是个哥哥,别总和小弟弟抢东西。”
那一刻,我捏着包里那张薄薄的确诊单,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们忘记了,那个平安符是贺佳韵曾经跪了一千级台阶换来的。
她们也忘记了,我也只比方佑安大两岁而已。
我的回忆被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
是方佑安发来的私信。
他拍了一张自己半靠在病床上的照片。
病号服领口微敞,隐约露出少年紧实的薄肌线条,手背上打着点滴,唐语柔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他剥着橘子。
【明轩哥,你别生语柔姐的气。】
【她也是太担心我了,才会对你发火。】
【我已经没事了,你早点休息。】
照片的构图很讲究,刚好能拍到唐语柔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我用第一笔奖金给她买的情侣戒。
我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回复方佑安。
我点开和唐语柔的聊天框,打下了一行字。
【唐语柔,我们分手吧。】
发送。
几乎是瞬间,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唐语柔把我拉黑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只要我和方佑安发生冲突,她就会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逼我低头。
等我受不了折磨,主动去找她道歉时,她才会像个宽容的恩赐者一样,重新把我加回来。
我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突然觉得十分疲惫。
我退出微信,点开了贺佳韵和关婧琪的聊天框。
无一例外,全被拉黑了。
她们总是这样默契,连孤立我这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我放下手机,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用棉签按住针眼,强撑着从病床上爬起来。
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在彻底倒下之前,把最后的事情处理完。
我换下病号服,穿上那件被红油漆弄脏的外套。
走出病房时,正好撞见来查房的男护士长。
他看到我这副样子,立刻拦住了我。
“宋先生,你要去哪?”
“你的情况现在绝对不能出院!”
我虚弱地笑了笑,递给他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
“护士长,这里面是我所有的积蓄。”
“等我死了以后,麻烦你帮我把我的骨灰交给海葬的公益组织。”
男护士长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哽咽。
“宋先生,你这又是何苦呢?”
“就算没有家属,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啊!”
我轻轻避开他的手。
“真的没时间了。”
“我还有一样东西,必须亲手还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