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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哎呀,这金牌怎么挂在闪电脖子上了?”
清晨八点,爸爸在客厅发出一声轻呼。
我刚从派出所办完户籍迁出手续回来,口袋里装着那张单薄的准迁证。
推开门,一只系着蓝色项圈的边境牧羊犬正朝我摇尾巴。
在它毛茸茸的脖颈上,挂着一块微微磨损的金属奖牌,随着它的跳动发出叮当脆响。
那是高三那年,我拿到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金牌。
外婆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用颤抖的手把这枚奖牌挂在我胸前:
“我们逾白有出息,以后是要造火箭、上天的,外婆在天上看着你。”
那是外婆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此刻,奖牌背面已经被狗牙啃出了几个深深的凹痕,边缘沾着干涸的口水。
沈知珩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拿着逗狗棒:
“爸,酷吧?我在储物间的旧纸箱里翻出来的。”
“我看这黑绳子颜色挺衬闪电的毛色,就给它当项圈了。”
“哥,你回来啦?生煎包买了吗?”
我径直走上前,一把按住那只边牧,伸手去解奖牌上的黑绳。
狗被勒痛了,尖叫了一声,作势要咬我的手背。
沈知珩立刻扑过来把狗拉到身后,满脸不悦地瞪着我:
“哥你干嘛啊!弄疼闪电了!”
“不就是一个旧铁片吗?你至于冲一条狗发火吗?”
我掌心泛白,将夺回来的奖牌死死攥在手心里,金属边缘深深硌进掌肉: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金牌。”
沈知珩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怎么知道那是外婆留给你的,我以为是不值钱的小玩具。”
“而且外婆走的时候,我才刚上高三,我哪记得这么多事。”
爸爸端着牛奶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急忙把知珩护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逾白,你冲弟弟吼什么?”
“知珩又不是故意的,一个奖牌而已,磨损了就磨损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外婆最疼小辈,要是活着,肯定也舍得给知珩的狗挂着玩。”
我看着爸爸那张保养得宜、温和如常的脸,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外婆去世那天,你们全家去游乐园给知珩过十七岁生日。”
“外婆咽气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一直看着门口。”
“她等到最后,你们一个人都没来。”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端着茶杯从书房走出来,眉头微蹙,声音有些低沉:
“逾白,大早上的翻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那天是知珩十七岁整岁,票是半年前就订好的,退不了。”
“而且医院当时不是说还有三天吗?谁能想到走得那么急。”
“我们赶回来的时候,不是也给老太太磕头了吗?你这孩子怎么总把事情往坏处想?”
爸爸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又走过来试图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无奈的迁就:
“好了好了,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逾白,知珩不懂事,爸替他给你道歉行了吧?”
“明天爸去金店,照着这个样式给你打一个纯金的,刻上你的名字,保准比这个好看十倍,行不行?”
他又在许诺明天。
小时候,我考了全校第一,他说明天带你去游乐场。
初中毕业,我拿了全免学费的录取通知书,他说明天给你买新自行车。
每一次,他都会在第二天拍着额头说忘了。
可只要沈知珩提一句想要什么,当天下午就会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我将沾着狗口水的奖牌揣进口袋,转身朝储物间走去。
身后传来沈知珩闷闷不乐的抱怨:
“爸,我真不是故意的,哥哥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啊?”
爸爸轻声细语地哄着:
“怎么会呢,你哥就是性子冷,随他那个孤僻的大伯。”
“乖,别生气了,心情不好明天怎么去面试?爸给你煎荷包蛋吃。”
我关上储物间的木门。
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湿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奖牌上的污渍。
凹痕擦不掉了,就像有些痕迹,烂在肉里,一辈子也抹不平。
门口传来门铃声,是亲戚来给沈知珩送面试的西装。
客厅里立刻爆发出热络的笑声。
大伯声如洪钟地夸赞:
“知珩这身板真随你,穿上正装跟成功人士似的,准能过!”
“对了,逾白不是也毕业了吗?在哪个单位上班呢?一个月挣多少啊?”
客厅里的说笑声突兀地停顿了两秒。
接着是爸爸有些尴尬又恍然的声音:
“哎呀,逾白啊,他在屋里看书呢,这孩子内向,不爱出来打招呼。”
大伯叹了口气:
“做哥哥的,总这么不合群可不行,以后步入社会要吃大亏的。”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我低头将奖牌装进密封袋。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您尾号八八一二的储蓄卡已成功扣款七千八百元,用于偿还周婉莹名下房屋贷款。】
那是过去两年里,我用兼职和国家奖学金,每月定期打入的账户。
我点开手机银行,毫不犹豫地解除了自动还款协议。
门外的大伯还在笑着问:
“婉莹,你们家这大平层的房贷快还完了吧?还是你们两口子能干!”
妈妈骄傲的声音穿透门缝:
“害,每个月按时扣,不知不觉就快见底了,都是为了给知珩攒套像样的婚房。”
我看着屏幕上已成功解绑的绿色弹窗,轻声自语:
“希望你们下次依然能还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