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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逾白,我们订了去三亚的机票,知珩说这次面试压力太大,想看海散心。”
清晨七点,妈妈拉着两个硕大的万向轮行李箱走出卧室。
箱子上贴着限量版潮牌贴纸,是沈知珩最喜欢的款式。
爸爸正忙着往随身包里装防晒霜和墨镜,玄关处散落着三双崭新的运动凉鞋。
我坐在折叠椅上,脚边的帆布双肩包拉链拉得整整齐齐。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身份证件、外婆留下的奖牌,以及科研基地的报道手册。
“几点的飞机?”我问。
爸爸动作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拉拉链:
“上午十点半的。本来想叫你一起去。”
妈妈在旁边拍了拍脑门,熟练地接过了话头: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昨天订票软件卡顿,特价票就剩三张了。”
“知珩手快,就把我们三个的身份证输进去了。”
“我和你爸商量了,你坐高铁也行,就是路上得倒两次车,稍微折腾点。”
“不过你向来能吃苦,大学四年寒暑假不都是自己坐硬座回来的吗?”
沈知珩穿着一身休闲度假装从卫生间走出来,头上戴着一顶太阳帽。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哥,你别生妈妈的气,三亚那边紫外线强,你去了肯定不适应。”
“你留在家里看家正好,闪电每天要吃两顿冻干,饮水机里的水记得一天换一次。”
“等我们回来,我给你带三亚特产椰子糖!”
又是这样。
大二那年冬天,全家去哈尔滨看雪,也是因为只抢到了三张打折票。
妈妈拍着胸脯说下个月带我去,结果直到冰雪融化,她也再没提过一个字。
我看着他们三人脚下整整齐齐的三双同款运动凉鞋,淡淡开口:
“不用了,我哪儿也不去。”
妈妈明显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说逾白最懂事,从来不挑挑拣拣。”
“冰箱里还有半只烤鸭,你热热吃了,别浪费。”
“阳台上的花三天浇一次水,别浇太多,容易烂根。”
爸爸把一串家门钥匙放在鞋柜上:
“钥匙给你留一把在鞋柜最上面那层,我们走这一个星期,你把家里彻底大扫除一下。”
“知珩回来要是闻到灰尘味,又该打喷嚏了。”
沈知珩背着双肩包,催促道:
“妈,快点走吧,网约车都在楼下按喇叭了,赶不上值机了!”
“来了来了!”
妈妈拎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防盗门被推开,走廊里涌进一股清冷的晨风。
沈知珩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笑容肆意如初:
“哥,记得照顾好闪电哦!我们走啦!”
砰的一声轻响。
防盗门紧紧合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机械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那只边牧在笼子里冲着我狂吠。
我走到茶几旁,撕下便利贴,写了一行字压在水杯下:
【退房声明与物品交接已办妥,钥匙放在桌上。】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您好,十二栋六零二室的业主授权已取消,此前绑定的水电气自动代扣账户已注销。”
“另外,请将门禁系统里我的面部信息删除,谢谢。”
处理完这一切,我背上双肩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直达一楼。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落在我头顶,有些刺眼,却无比真实。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牌是特殊的白色号段。
车窗降下,一名身穿便服、神情干练的年轻女子朝我敬了个礼:
“沈逾白同志?”
“是我。”
“我是保密基地接待专员宋微雨,您的绝密档案已顺利移交。”
女子下车,接过我手里唯一的帆布包,拉开车门:
“自今日起,您的原籍户籍正式进入国家保密库销号阶段,未来五年内,非特批不得与直系亲属建立公开通讯。”
“沈工,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私人事务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高层住宅。
窗明几净的六楼阳台上,那盆曾经属于我的吊兰早已枯萎多时。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平静无波:
“没有了。”
“我也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