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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二天早晨六点,厨房的抽油烟机按时转动。
两块里脊肉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焦香四溢。
靳羽瑶揉着眼睛走出来,连拖鞋都懒得提好,一屁股坐上餐椅。
“哥,牛奶热了吗?我要加两勺糖。”
我把煎得金黄的手抓饼装盘,推到她面前,顺手放下一杯温牛奶。
“趁热吃,吃完去收拾夏令营的行李。”
靳松涛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色高档西服从主卧走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他为了社区大学开学特意托人代购的名牌仿款。
他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饼,又看了看站在水槽边洗锅的我。
“羽风,昨天忘了跟你说个事。”
他拉开椅子大模大样地坐下,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社区大学的计算机基础课需要自带笔记本电脑。”
“你大伯前年送你考上一中的那台联想电脑,配置挺高的,闲着也是闲着。”
“待会儿你把它格式化一下,装上办公软件,给我装进电脑包里。”
我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水槽里的泡沫慢慢碎裂。
那台电脑是我高一那年参加省编程比赛拿到一等奖,大伯私下奖给我的。
键盘上的快捷键早已被我磨得看不清字符。
三年里,我用它写了数万行代码,查阅了所有清大强基计划的招录资料。
“爸,那台电脑已经用了三年,电池有点老化了。”
我转过身,用干毛巾擦着手上的水渍。
靳松涛有些不悦地蹙眉,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能看PPT、能交作业就行,我又不去打游戏。”
“现在家里处处要花钱,总不能为了我上学,再去专卖店买台新的吧?”
“羽风,做人不能太执拗于占有欲。”
方岚一边涂着口红一边从门厅走过来,语重心长:
“就是,你爸这辈子为了照顾这个家,连份轻松点的工作都没干过。”
“临老了想拿个文凭,你作为大儿子,连台旧电脑都舍不得借?”
“网上那个幸福者理论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心里全装着自己的小算盘。”
靳羽书背着书包走出来,嘴里嚼着口香糖,斜眼看着我:
“哥,你又不念大学了,留着电脑当摆设啊?”
“赶紧给爸装好,别耽误爸妈去参加入学宣誓。”
一家三口的目光像三道无形的网,严密地罩在我头顶。
他们不需要施暴,只需要轻轻扣上一顶自私的帽子,就能让我万劫不复。
“好,我这就去格式化,把所有学习软件装好。”
我平静地转身走向阳台隔间。
关上玻璃推拉门的瞬间,我听到靳松涛在外面低声对方岚说:
“你看,凡事只要讲道理,羽风还是能听懂的,这孩子心软。”
我坐到床边,打开电脑,插入自己的移动硬盘。
三年间积累的核心算法项目、清大暑期先修课的作业、导师推荐信备份,全被我一点不落地拷进硬盘。
随后,我点开了全盘粉碎。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前进,像是在把我在这座房子里留下的痕迹一寸寸抹平。
十分钟后,一个空空荡荡、恢复了出厂设置的干净系统出现在眼前。
我把它装进深灰色的内胆包,连同电源线一起提到了客厅茶几上。
“格式化好了,可以直接用。”
靳松涛满意地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顺手塞进自己的名牌手提袋。
“真懂事。等爸三年后拿到大专毕业证,首功记在你头上。”
方岚拿上车钥匙,朝门口招呼:
“行了,先送羽书去复读学校,再送羽瑶去夏令营集合点,最后我和你爸去学校报道。”
大门被重重关上。
玄关处的锁芯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八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十五分。
距离我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还剩最后二十四小时。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归属地为北京的座机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是靳羽风同学吗?”
“我是清华大学新生迎新处的顾云深,跟你确认一下明早接站的志愿者车次。”
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一家四口有说有笑钻进出租车的背影,语气平静而清晰:
“顾老师,我明天清晨的高铁,不用麻烦接站车,我自己坐地铁过去报到。”
“好的靳同学,明天清华园见,祝你启程顺利。”
“谢谢顾老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