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二章
第二天,周明远下了班回到家,一进门就被绊了一下。
他的被褥卷成一团堆在过道,枕头压在上面,枕套上还沾着半个鞋印。
朝南那屋的门开着,明光坐在他那张书桌前。
许静秋正帮他给床上换一条新床单,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
周母从灶房探出头:
“过道搭两条板凳就能睡。你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躺一躺,在哪儿歇不都一样。”
明远没吭声,走到书桌边。
他攒了几年的复习本被拆开了,线头散了一桌,纸页按科目分成好几摞,有几页还被人用笔画了圈。
床脚底下压着一张折过的纸条。
明远蹲下去捡起来,抖掉上面的灰。
那是许静秋前年写给他的,一行字写得端端正正:
“等你考出去,咱俩就不用一辈子困在这儿了。”
许静秋直起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条,脸上有点不自在。
“都是早些年随手写的,你收起来吧,别让明光看见了多想。”
明远捏着纸条,半天没说话。他把纸条折好,夹回本子里。
当年写这句话的是她,如今怕被人看见的,也是她。
明光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
“哥,你的本子是按日子记的,我看着不顺手,就拆开按章节重排了一遍。”
周母端着一碗水进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还是明光会读书,知道怎么学省事。”
接着她转向明远:“你看看缺了哪几页,这两天补齐给你弟。”
明远看着满桌散开的纸页。
那是他下了班一个晚上一个晚上抄出来的。
他没去收那一桌散页,拉开抽屉,从最里头拿出那本还没拆的错题本,揣进怀里。
“这本我自己用。”
他看着明光,把话说清楚:“往后我的东西,要借先问我。”
明光的脸一下红了。
许静秋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的胳膊:
“你这是干什么?一个本子而已,你这么一说,他以后连碰都不敢碰了,还怎么安心复习?”
明远没松手,绕开她出了屋。
夜里,明远在过道支起两条板凳,搭上一块门板,把错题本摊在膝盖上。
过道连着灶房和院门,谁进出都得从他跟前过。
周父出来倒水,顺口让他明早先去排队买煤;
周母端着盆经过,让他把水缸挑满;
明光开了一回门,问有没有热水,他起身去灶上倒了一碗送进去。
回来刚坐下,那扇门就关上了。
明远坐在过道的冷风里,写一点就被叫一次,一道题写了三遍也没写完。
他先把水缸挑满,才把本子合上,揣着笔出了门。
厂里有间空着的旧库房,车间早先发过话,下了班想看书的年轻人可以去。
他在那儿把当天的题一道道做完,抬头时外头已经黑透了。
回到家,屋里的灯都灭了。
灶膛里还剩一点火,锅盖底下温着一碗面,上面撒了葱花,卧着一个荷包蛋。
锅沿压着一张字条,是许静秋的字:
“明光,夜里饿了记得吃。”
明远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盖上了。
灶上只有这一只碗。
没有他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