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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明远以前的高中老师托厂里的人捎了句话:
每周三晚上,他在家替几个学生看题,让明远把做过的卷子带过去。
明远连着三个晚上,在旧库房里把卷子重新誊了一遍,错过的地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周三下了班,他饭也没吃,揣着卷子直接去了老师家。
门半掩着,屋里亮着灯。
他刚抬起手要敲门,就听见了许静秋的声音。
“老师,明远厂里活多,今年不打算考了,特意让我把明光送过来。”
明远推开了门。
明光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的正是那几摞被拆散的笔记。
许静秋站在一旁,手里还拎着给老师带的一包红糖。
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看明光,又看看门口的明远:“明远,这是怎么回事?我捎话叫的是你。”
许静秋抢在前头说:“老师,我们俩在家已经商量好了,他让给弟弟……”
“没商量过。”
明远打断了她。
这是他头一回当着外人的面截住她的话。
他把卷子放到桌上:“老师,我今年要考。今天就是来请您看题的。”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明光的脸涨得通红,低头把笔记往布兜里塞,塞了两回才塞进去,起身就往外走。
许静秋把红糖往桌上一放,看都没看明远一眼,追着出了门:
“明光,你等等!”
老师叹了口气,没再多问,把明远的卷子拉到灯底下:“坐吧。”
他一道一道往下看,在第二道大题旁边画了个圈,说思路是对的,就是步骤跳得太快,阅卷的人看不明白,要扣分。
明远把老师讲的一条条记在错题本上,一直听到最后一道题。
临走时,老师把卷子递还给他:
“底子不差,别荒了。”
明远到家时,堂屋的灯还亮着。
周父、周母坐在桌边,姐姐也来了。明光的房门关着,许静秋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一家人都在等他。
周母先开了口:“你出息了。当着老师的面让你弟下不来台,他是一路抹着眼泪回来的。”
“你宁可让亲弟弟丢这个人,也不肯给他留一条路?”
姐姐在一旁帮腔:“明远,你也太较真了。顺着静秋说一句,你能少块肉?”
明远没接话,看向许静秋。
她站起来:“明天你去跟老师说清楚,就说今天是你一时上了脾气。不然明光往后哪还有脸去。”
明远问她:“你明知道我想考,为什么要替我说不考?”
许静秋顿了一下,声音不高,话却说得很顺:
“你有工作,今年考不上也饿不着。明光不一样。你输得起这一回,他输不起。”
明远看着她,想起本子里那张借书条。两年前,她说的是两个人一块儿去考。
这件事,他最后也没再提。
“我不去解释。”
他说完回了过道,在门板上躺下,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上班前,明远拉开车间工具柜的抽屉,从最底下抽出那封外地分厂寄来的信。
这封信他压了快两个月。
每回拿出来,一想到家里离不开他,婚期也近了,就又塞了回去。
这一回,他把信揣进口袋,去了厂里管调动的办公室。
“我想好了,我要去。”
办事的人在表上写下他的名字,让他回去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