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四章
跑私货的船老大与我师父是旧交。
他抽着旱烟,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
“惊鸿,三天后拂晓,江面上会有大雾,我有一艘运桐油的货船过江。江南对岸查得松,到了那边,谁也够不着你。”
他顿了顿,掐灭烟头:
“但你记住,陆少帅如今调了巡防营,江面上到处是巡逻的水警和炮艇。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督军府下达封江令,任谁也插翅难飞。”
“我知道。”我向他深鞠了一躬,“多谢陈叔。”
第三天正午,正是与二师叔交割戏台的日子。
几名苦力踩着高梯,正准备将挂在大门的那块老牌匾撬下来。
突然,长街尽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两辆军用卡车疾驰而至,将戏台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副武装的卫兵跳下车,拉栓上膛的脆响让围观的人群尖叫着四散退开。
车门推开,陆征踩着锃亮的马靴大步走下。
他目光掠过满地的碎木屑,落在那块正被卸下的旧牌匾上。
他的脸色阴沉至极。
“住手!”
他转过头,凌厉如刀的目光直接刺向我:“沈惊鸿,你要把戏台卖了?”
我神色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契约已签,大洋已收,这间戏台如今与我再无瓜葛,更与少帅无关。”
陆征几步跨上台阶,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沈惊鸿,你当真是疯了。这是你师父的心血,更是这两年你我藏身落脚的地方!你为了跟我赌气,连这间戏台都要舍弃?”
“赌气?”
我迎着他的审视,轻轻笑了一声:
“陆少帅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这间戏台,是阿屿曾经替我修过顶瓦的戏台,不是北洋少帅陆征的行辕。”
“既然阿屿从来没存在过,那这个戏班,留着也只是个笑话。”
陆征瞳孔微微一缩。
他正欲开口,一个小乞丐借着推搡的混乱,悄悄将一张纸条塞进了我的袖口。
我指尖微微一探,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是船老大仓促划下的几道墨痕:
【江防已动,少帅府亲兵接管了南岸所有渡口。名册上你的名字,方才被陆征手下的副官亲自拿红笔划去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抬头望去,陆征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脸上是掌控一切的偏执:
“我说过,在江南这块地界上,你走不出我的手掌心。”
陆征的一道军令,将整条大江封得针插不进。
八百大洋还没捂热,便被副官以“查验账目”为由当场查封。
陆征立在戏台正中,马靴踏碎了掉在地上的武生面具。
“江南七十二渡口,没有督军府的手谕,一只飞鸟也休想过江。”
上位者的掌控是他惯有的神情,
“沈惊鸿,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起来。”
身后传来清脆的洋鞋声,苏曼卿施施然走了进来:
“沈老板,何必闹得这么难看?陆少帅昨天还在公馆替你敲定周家的聘礼,你转头就要卖了戏台跑路。”
她走到陆征身边,眼神扫过我身上的粗布衣裳:
“少帅,您也别怪沈老板任性。江湖戏子心气高,她哪是舍不得这破戏台?她是在拿戏班跟您赌气呢。闹得满城风雨,无非是觉得周老板的门第低了,想要少帅夫人的名分罢了。”
我攥紧了发白的指节,冷声道:
“苏小姐自己满脑子权势钻营,看谁都像在待价而沽。”
苏曼卿脸色一变。
恰好此时,门外一名副官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盖着军法处大印的泛黄档案。
“少帅,两年前江防肃清的卷宗调出来了。”
副官低声请示:
“当年沈小姐为了替您引开密探,在军法处顶了私通逆党的罪名,上面还留着她的认罪按手印的旧供词。这案底......该怎么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