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五章
听到这句话,陆征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烧了。”
他冷漠地拂了拂衣角:
“这种见不得光的案底,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副官迟疑道:“少帅,沈小姐当年受的可是屈打成招的冤狱,若只是烧了卷宗,不发澄清通告,往后城里老巡警若是翻出来......”
“我说,烧了。”
陆征的声音淬着森寒的决绝:
“抹去这份案底,周家才挑不出她的刺。这等底子太杂的旧事,留着只会惹人闲话,不必再提。”
抹去案底?
处理干净?
我此刻真体会到了什么是心寒犹如天寒。
两年前的大雪夜,密探循着血迹搜到后台。阿屿正发着四十度的高烧,伤口溃烂流脓。
是我,把他的血衣塞进灶膛烧成灰。
也是我,咬着牙换上染血的戏服,独自迎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军警。
还是我,一口咬定通敌的乱党是我引来的。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冰冷的水牢浸了我整整三天三夜。
他们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在我右肩的皮肉上,逼我按手印画供。
我疼得几度昏死过去,牙齿咬穿了下唇,却始终没吐出阁楼上那个男人的半个字。
当我被抬回戏班时,阿屿跌跌撞撞地滚下阁楼。
他把脸埋在我满是血污的掌心里,泪水滚烫得砸痛了我的皮肉。
他发着抖,哽咽着发誓:“惊鸿,我欠你一条命。若我有生之年负了你,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至今都记得他那一滴的温度。
可他如今呢?
我替他扛下的屈辱与折磨,在少帅的口中,仅仅是脏了门楣的闲话。
“陆少帅好手段。”
我眼眶胀得通红,却强撑着不肯表现出半分脆弱。
陆征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燥怒,上前一步想要抓我的手腕:
“惊鸿,我是为你好!这样你才能干干净净地进周家大门,你为什么总要把好心当成恶意?”
“好心?”
我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却扯动了右肩上狰狞的陈年烙印,隐隐作痛:
“陆少帅,你的好心,是用我的骨头铺你的青云路。”
苏曼卿在一旁冷笑连连:“沈老板,拿着当年的旧事要挟少帅,未免太不知进退了。少帅保全你的名节,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够了。”
陆征冷声喝止,转头看向副官:“收缴沈惊鸿名下所有的关卡路引与通关文书。封死戏台前后门,派一队亲兵严加看守。”
他垂眸睨着我:“周家的轿子没来之前,你一步也休想踏出这间院子。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认命。”
副官上前,毫不留情地将我贴身藏着的路引文书搜刮而去。
大门被沉重地合上,将我彻底囚禁在这座曾经相依为命的牢笼里。
临近夜半,后院那扇废弃已久的狗洞外,忽然传来几声低沉短促的鹧鸪叫。
一个渔户探进半个身子,将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布包塞进我手里:
“沈老板,陈老大托我送的信!”
我急忙撕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浸着泥水的字条:
【江防已将主航道全数封锁。唯城郊二十里外的阎王滩,有一艘避风的破渔舟。今夜大暴雨,巡逻炮艇难靠浅滩,这是唯一没被陆征钉死的口子。寅时三刻,过时不候!】
阎王滩暗礁丛生,风急浪高,稍有不慎便是舟毁人亡。
可留在这座城里,等待我的只有任人摆布的绝路。
我没有半分犹豫,脱下长衫,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短打。
拉开案头那只小樟木匣,旧棉褥太沉,带不走了。
我只伸出颤抖的指尖,取出了那张写着“阿屿”二字的草纸。
纸页贴在胸口,隔着粗布,还能摸到当年受刑时留下的深深烙印,滚烫得灼人。
一道惊雷炸响,暴雨如注。
我借助挑杆翻过院墙,头也不回地跃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