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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皇太后没有立即应允,只握着我的手,让我三日后再来。
我知道,和离与和亲都不是一道懿旨便能轻易办妥的事。
我愿意等,也必须在这三日里,让自己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我才走出慈宁宫,贵太妃身边的大宫女便迎了上来。
“娘娘听说王妃入宫,特意备了茶,请您过去叙话。”
青禾下意识挡在我面前:“王妃身子还没养好,恐怕不便久留。”
那宫女看了眼她尚未长好的手指,笑意微冷:
“奴婢奉的是娘娘口谕,难道还请不动王妃?”
我按住青禾的手,随她去了凤仪宫。
刚跨进殿门,一盆冷水便迎面泼了过来。
水顺着鬓发淌进衣领,我闭了闭眼,听见殿中传来几声压不住的轻笑。
泼水的宫女跪在脚边,嘴里说着恕罪,脸上却不见多少惶恐。
裴令仪倚着软枕,慢慢放下茶盏。
“本宫让她给妹妹洒些艾叶水,去去外头沾上的晦气,谁知这丫头如此笨拙,竟弄湿了妹妹的衣裳。”
殿里坐着几位重臣家眷。
有人低头饮茶,有人拿帕子遮住嘴角,目光却都落在我身上。
我接过青禾递来的帕子,擦去下颌的水。
贵太妃叹了口气,又道:
“你也别怪我多事。出了这样的事,男人嘴上不说,心里总难免介怀。替你洗洗晦气,也是盼着你与摄政王往后和睦。”
一位夫人立刻附和:
“娘娘处处为王妃着想,实在体贴。王妃遇上匪祸,王爷仍肯如此相待,也该知足了。”
我看向她,认出那是兵部侍郎的夫人。
“夫人觉得,我该如何知足?是谢王爷没有休妻,还是谢娘娘肯赏我这盆洗污的水?”
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我不过好意劝慰,王妃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既是好意,为何句句都认定我有污可洗?”
我转向太妃,湿透的衣袖贴着手臂,冷得人发疼,声音却没有发抖。
“臣妇父兄抵御匈奴,母嫂守城殉国,从未有人说沈家的女儿不干净。”
“如今臣妇遭了匪祸,侥幸活着回来,娘娘便要当着众位夫人的面替臣妇去污,究竟是在宽慰臣妇,还是在替那些流言作证?”
裴令仪的目光沉了下来。
“沈宁,本宫顾全你的颜面,你倒拿沈家的功劳来压本宫。看来这些年,摄政王实在将你纵得不成体统。”
她抬了抬手,身旁的大宫女便走下台阶。
“既然没人教你规矩,本宫今日便替你长辈管教一回。”
那只手扬起来时,我已经攥紧了她的腕子。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萧执的声音。
“太妃息怒。”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见我浑身湿透,脸色霎时难看起来,解下外袍便要替我披上。
“阿宁若有言语不敬之处,臣代她向您赔罪。”
换作从前,我大约已经委屈得红了眼眶,觉得只要他来了,便总还有人为我撑腰。
可此刻,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萧执转过头,朝我伸手。
我避开他的手,接过青禾递来的披风。
萧执动作一顿,压低声音道:“先回府换衣裳,其余的事,我会替你处理。”
我看着他,忽然问:“王爷从前也是这样说的,可后来呢?”
他皱起眉,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偏要在众人面前追问。
我没有等他回答,系好披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