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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申之交,天空中飘起了刺骨的细雨。
当铺外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泛出一层冷光。
我站在长案前,取出一根通体朱红的捻线。
每隔三寸,便在其上系上一枚细小的铜铃。
长街尽头,一辆雕花精致的紫檀木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一个身披孔雀锦缎斗篷的贵妇。
她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首辅继室,安国公府的嫡次女,陆夫人。
“你便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掌柜?”
陆夫人在四名身强力壮的婆子簇拥下步入当铺,在距离案台五步开外停下。
她用丝帕捂着口鼻,嫌恶地打量着四周陈设。
我没有抬头,手指沉稳地穿引着朱红丝线。
“放肆!”
身旁的掌事嬷嬷厉声喝斥。
“首辅夫人当面,还不跪下回话!”
我将铜铃的结扣拉紧,这才抬眸看向她。
“夫人有何贵干?”
陆夫人抬手挥退嬷嬷,自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官引地契。
“说个实数吧。”
她将地契重重拍在柜面上。
“我不管老爷先前是如何同你交涉的。”
“我只知道,这世上只要有银子,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你若嫌老爷给的少,我这处还有京畿周围三十处良田,外加南边三个商号。”
“只要你此刻随我进府,把徽儿救醒,这些全归你。”
铺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屋檐落雨的滴答声。
我瞥了一眼那些价值连城的地契,喉间溢出一丝冷笑。
“夫人的私房钱倒是丰厚得很。”
“可惜,我祝某贱命一条,吃不下这种沾了血的进项。”
陆夫人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死死扣住案沿。
“祝青芜,你真当我奈何不得你?”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摆弄当品苟活的贱民,也敢在我面前拿乔?”
她逼前一步,声音森冷如毒蛇吐信。
“我早让人探过你的底细。”
“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守着这阴森破店度日。”
“我只需在九门提督府递个帖子,你明日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城外的乱葬岗里。”
看着那张养尊处的脸,我胸中的血气翻江倒海。
我强压下愤怒,神色愈发平缓。
“夫人既然查过祝某,便该明白,我最不在意的便是生死。”
我将系好铜铃的红线绕在掌心,直视着她的眼眸。
“尊府大小姐裴玉徽卧病不起,你们当真是因为心疼她吗?”
陆夫人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指了指漆黑的门外。
“这京城大雪之下埋了多少肮脏事,夫人心中有数,她裴玉徽......心中同样有数。”
陆夫人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指甲嵌进了肉里。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并不紧要。”
我看着她,字字如刀。
“我只想看你们裴家,家破人亡。”
陆夫人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我,目光中满是惊疑与骇然。
“你到底是谁?”
我未置一词,只是冷漠地挽起袖子。
“天色已晚,送客。”
身旁的几个恶仆正欲发难,却被惊魂未定的陆夫人死死拽住。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神色变幻不定,终于咬着牙,匆匆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过积水的青石板,带起一阵泥浆。
我看着长街尽头微弱的灯火,指尖的红线隐隐发烫。
裴玉徽,你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