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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寒风卷着细碎的雨沫拍打在窗纸上。
整条长街已然死寂,唯有当铺檐下的白纸灯笼在风中剧烈晃荡,将影子拉得狭长。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油布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当铺暗巷边。
车帘掀开,走下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
裴景渊没有带护卫,甚至没有带灯笼,独自踩着湿滑的苔藓步入铺内。
他脸上早已没了白日里的沉稳与官威,只剩下深陷眼窝中的疲惫与沧桑。
我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手中握着那枚烧残的铁鱼符,并未起身。
“祝掌柜。”
裴景渊的声音沙哑粗粝,仿佛被砂石磨过。
“深夜打扰,我们平心静气地谈谈。”
我眸色平静。
“相爷想谈什么?”
“谈你心心念念的那桩旧事。”
裴景渊从大氅内侧取出一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他走到案台前,将铁盒轻轻推到我的面前。
“陆氏白日里行事鲁莽,老夫已知晓。”
“她是个后宅妇人,护女心切,你莫要与她计较。”
裴景渊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甚至带着一丝长者的劝诫。
“老夫回府之后,枯坐了三个时辰。”
“祝掌柜不要金银,不惧权势。”
“能让一个人这般决绝的,唯有血海深仇。”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个铁盒。
我垂眸看着那方冰冷的铁盒,心脏深处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
“这是十二年来,你心心念念的东西。”
裴景渊语调毫无波澜地吐出这句话。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这是我在黑暗中苦苦追寻了整整十二年的东西。
有了它,九泉之下的父母族人,方能合眼。
“你竟舍得拿这来换?”
我的嗓音低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舍得。”
裴景渊惨笑一声,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痛楚。
“只要你肯救我女儿。”
“这盒子随你处置,老夫自会向陛下递交辞呈,认罪伏法。”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祝掌柜,上一代的因果报应,不该算在玉徽头上。”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干干净净的。”
“她今年才十九岁,本该许配良人,看尽世间繁华。”
“老夫求你......给她留一条生路。”
我凝视着眼前的裴景渊。
这个在大晋朝堂呼风唤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相。
此刻卸去了一切伪装与尊严,像个寻常可怜的父亲一样,躬身乞求。
当真是感人至深的骨肉深情。
我慢慢站起身,伸手将那个沾着雨水的铁盒拿在手中。
裴景渊见状,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祝掌柜果然是明白人,那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启程?”
我将铁盒压在柜台的厚账册下,抬眼看向他。
“裴相。”
我指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
“你直到现在,还坚信你女儿得的是暴疾?”
裴景渊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疑窦。
“你......何意?”
我冷冷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可知三个月前,令千金典当给这通天当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