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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萧昭宁的手停在门上。
她隔着厚重的宫门喊我的名字,嗓音里全是慌乱。
“知衡,你等本宫。”
“本宫先去看一眼孩子,很快便回来陪你。”
又是很快回来。
每一次她说这句话,最后被留下的人都是我。
她被宫人搀扶着离开后,汪照影亲手将一道道封条贴在宫门上。
我隔着门问:“汪统领也要去看小公子吗?”
汪照影沉默片刻,低声道:“属下守在这里。”
“殿下不会让驸马有事。”
“若我真的死了呢?”
门外久久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我听见汪照影把额头抵在门上。
“属下会守着驸马。”
“只要属下还活着,就不会让人把您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没有告诉她,从她端来那碗药开始,她便已经把我丢下了。
我让青梧吹灭殿中多余的烛火,又把准备好的侍从衣裳藏进床板下。
接应的马车已经停在西华门外,只等宫中发丧便会混入送棺的队伍。
太医把最后一包药放到我手中。
“服下后会闭气三个时辰。”
“若中途有人开棺,驸马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将药包收进袖中,又让青梧取出准备好的替身。
那男子因急症死在掖庭,身形与我相近,亲眷早已收下安家银。
他会替我留在宫里,而我会替自己活一次。
宫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太医院判跪在封锁线外,高声禀报:“驸马病势骤重,今夜恐怕熬不过去了。”
这句话传到承恩别院时,萧昭宁怀里的孩子刚刚停止抽搐。
她猛地站起身,产后的伤口被牵动,鲜血立刻洇透裙摆。
顾兰舟扑过去抱住她的衣袖,哭着求她不要离开。
“殿下,景和还在发热。”
“太医说他随时可能再犯,您不能丢下他。”
萧昭宁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又望向昭华宫的方向,脚下像被钉在了原地。
萧昭宁低头看了一眼景和,最终重新坐回榻边。
“把擅治时疫的太医都调去昭华宫。”
“无论用什么药,都要保住驸马。”
汪照影扶住廊柱,面色担忧,却最终没有进去探望。
风雪越下越大,两座宫殿之间的长街很快被白色吞没。
昭华宫内,我服下最后一包药,呼吸渐渐微弱。
青梧跪在榻边,死死咬住手背才没有哭出声。
“公子,闭气之后便不能再睁眼了。”
“属下会按您的吩咐送您出宫。”
我把出宫腰牌塞进他手中。
“别怕。”
“棺椁一出西华门,我们便自由了。”
太医为我诊过最后一次脉,向守在偏殿的太医摇了摇头。
“驸马早有交代,若他熬不过去,尸身必须立刻封棺出宫焚化。”
“疫症沾不得活人,更不能让殿下与汪统领靠近。”
青梧将盖有驸马金印的遗命递给太医。
“驸马说,他死后不能再拖累殿下。”
太医看见朱红的金印,只能俯身领命。
青梧让人烧掉我的血衣,又命人敲响病危的铜锣。
铜锣响了半夜,萧昭宁派人来问了三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驸马尚有气息。
认子礼的吉时将近,承恩别院里摆上了小公子的礼服和玉冠。
萧昭宁抱着景和,始终望着昭华宫的方向。
“知衡答应过本宫,只要还能起身,他便会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沉重的丧钟。
昭华宫前已经燃起驱疫的火堆。
宫人全都裹着厚布,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一口漆黑的薄棺从紧闭的宫门内抬出,棺盖四周贴满封条。
青梧哭着扬声道。
“按疫例送出宫外,即刻焚化。”
抬棺人齐齐应声,白幡在风雪中猛地扬起。
宫门缓缓打开,那口棺材越过门槛,被送往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