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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取血那日,是我的生辰。
将军府张灯结彩,却不是为我。
赵蘅的毒即将痊愈,萧砚命人设宴,说要替她冲喜。
我经过栖梧院时,正听见赵蘅问:
“等我好了,砚哥哥便会送我走吗?”
萧砚沉默片刻。
“阿妩为了救你,伤了两次心脉。”
赵蘅声音哽咽。
“可我没有家了。”
“你若也不要我,我还能去哪儿?”
屋内久久没有回应。
我透过门缝,看见萧砚替她擦去眼泪。
他终究没说送她走。
管家追过来,将一碗长寿面递到我手里。
“夫人,老奴还记得今日是您的生辰。”
我接过面,只吃了一口,栖梧院里便传来尖叫。
赵蘅毒发了。
她躺在床上七窍渗血,太医急得声音发颤。
“最后一盏心头血必须立刻入药!”
“再迟一刻,赵姑娘必死无疑!”
萧砚冲出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阿妩,跟我去药阁。”
我看了一眼天色。
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
“等半个时辰。”
“阿蘅等不起!”
“今日是我的生辰。”
萧砚猛地僵住。
他看向我手里那碗已经坨掉的面,眼中闪过慌乱。
“阿妩,我忘了。”
“等救下她,我补你一个生辰。”
又是补。
住处能补,软甲能补,心头血能补。
就连忘记的生辰,也能择日重来。
仿佛我只要没死,所有伤害便都来得及弥补。
“若最后一盏血真会要我的命呢?”
屋内传来赵蘅痛苦的哭喊。
太医连声催促:“将军,不能再等了!”
萧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会的。”
“阿妩,你命硬。”
“你每次都能熬过来。”
他夺走我手里的碗,将我打横抱起。
瓷碗摔得粉碎。
长寿面落了一地。
去药阁的路上,我靠在他怀中,忽然记起自己最初为什么追来人间。
我想毁掉他的功名。
他便将写了十年、足以高中状元的策论扔进火里,只为赎我出花楼。
我想烧掉他的江山。
他便摘下帝冠,带我离开皇城,还怕我在江南过得不够自在。
我想让他功败名裂、姻缘尽毁。
他却挨了军棍,拖着伤腿穿过风雪,给了我十里红妆。
我明明是来报仇的。
可他将我一次次作恶,都当成了姑娘家的小脾气。
他宠我、护我,纵着我将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直到我忘了那座被他战马踩平的坟头。
也忘了自己原本只是一株满怀怨恨的花。
三世里,是他把我从仇人宠成爱人。
这一世,也是他亲手将我变回了陌路人。
药阁中,银针第三次刺入心脉。
萧砚紧紧抱着我,眼眶泛红。
“最后一次。”
“等她醒来,我便送她走。”
“往后,我只陪着你。”
我看着他,轻声问:
“萧砚,你爱我吗?”
“爱。”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阿妩,我这一生只会娶你。”
我笑了,眼泪却滑进鬓发。
他没有说谎。
他是真的爱我。
只是他笃定,我爱他爱到不会离开。
鲜血流满白玉碗时,子时钟声恰好响起。
第一声,三世信物在火中化为飞灰。
第二声,因果红线寸寸断裂。
第三声落下,万里之外春风骤起。
那株被战马踩碎、又在轮回中温养了三百年的神花,终于迎着月华徐徐盛放。
花开刹那,万山草木俯首。
清幽花香穿过山河,涌入我枯竭的心脉。
药阁门窗骤然大开。
金色神光自九天而落,万千花瓣随风而入。
萧砚惊慌地拔掉银针。
“姜妩?”
我的满头青丝在他怀中寸寸化作银白。
伤口愈合,神骨重生。
萧砚终于慌了。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声音发颤。
“阿妩,你要去哪儿?”
门外传来太医惊喜的喊声。
“将军,赵姑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