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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房门时,妹妹的及笄礼刚好礼成。
她跪在堂前,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绾起。
娘从锦盒中取出一支白玉簪,亲手替她插进发间。
那簪子我认得。
是娘出嫁时,外祖母送给她的。
这些年家里为了给我治病,能卖的都卖了。
娘却一直留着它。
她说,这是给妹妹的。
妹妹摸了摸发间的玉簪,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把星星。
“好看吗?”
爹连连点头。
“好看,我们明珠怎么都好看。”
妹妹却转过脸,望向后院。
“要是姐姐也在就好了。”
娘脸上的笑淡了些。
“别提她。”
“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她偏要犯病。也不知道是身子疼,还是心里不舒坦。”
我站在她身边,急得不停解释:
“娘,我没有不舒坦。”
“我是真疼。”
“我也想陪妹妹行礼的。”
可我的声音穿过满堂宾客,谁也听不见。
爹端起酒杯,替我打了圆场。
“算了,她这些年被惯坏了。”
“等会儿我去说她。”
宾客很快又热闹起来。
有人夸妹妹模样好,有人问她定没定亲,还有人感叹爹娘终于熬出了头。
“沈大人,二姑娘及笄,大小姐也过了十五吧?”
爹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那人还没看出不对,继续笑道:
“等过两年,两位姑娘一前一后出嫁,您可就等着享福了。”
娘低下头,没有接话。
谁都知道,我这副身子嫁不了人。
更没有人家愿意娶一个随时会咽气的姑娘。
妹妹忽然站起来。
“姐姐才不会没人要。”
席间安静了一瞬。
她红着脸,认真得不得了。
“姐姐会好起来的。”
“以后她要嫁一个全天下最好的人。”
有人尴尬地笑了两声。
娘拉住妹妹,让她坐下。
“今天别说这些。”
妹妹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开席后,她面前摆满了菜,却没动几筷子。
她悄悄拿出一只小食盒,把桂花酥、糖蒸酥酪,还有一块鱼肉放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食盒往后院跑。
娘发现后,沉着脸将她叫住。
“你去哪儿?”
“给姐姐送吃的。”
“她不是爱生气吗?让她饿着。”
妹妹抱紧食盒。
“姐姐早上都没吃东西。”
娘胸口起伏了两下。
“你今日被她搅得还不够吗?”
“为了让你顺顺利利行完礼,我们瞒着她筹备了整整两个月。”
“结果呢?吉时刚到,她又出事。”
妹妹急了。
“姐姐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
娘的声音陡然拔高。
“每一次都是这样!”
“你启蒙那日,她发高热。你第一次出门看灯,她心疾发作。如今你及笄,她又闹起来。”
“难道全家就不能有一天不围着她转吗?”
妹妹眼眶一下红了。
爹皱着眉走过来。
“行了,宾客都在,吵什么?”
他从妹妹怀里拿过食盒,交给一旁的丫鬟。
“先送回厨房。”
妹妹追了两步。
“爹,那是给姐姐的。”
爹脸色难看。
“她什么时候肯认错,什么时候再吃。”
我看着食盒被端走,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妹妹。
我只是没能熬到她礼成。
傍晚,宾客散尽。
妹妹趁爹娘不注意,偷偷跑到我的门外。
她将一只小小的锦囊放在门槛上,轻声说:
“姐姐,这是我今日收到的第一份及笄礼。”
“里面有一颗东珠,送给你。”
屋里安静得可怕。
妹妹等了一会儿,慢慢蹲下。
“姐姐,你还在生气吗?”
我坐在她身边,把手虚虚搭在她的头顶。
“没有。姐姐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她吸了吸鼻子。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不是我不理她。
是从今往后,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只能听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