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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回房时,爹还没有睡。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
娘一看见信封上的印记,眼神便亮了。
“有回信了?”
爹点头。
“岭南那位薛神医愿意来。”
娘刚露出喜色,爹便苦笑了一声。
“但诊金要三千两。”
屋里瞬间安静。
三千两。
从前的沈家拿得出来。
可这些年,祖宅、田地、铺子,一样一样全卖了。
连娘的嫁妆都没剩下多少。
娘坐到床边。
“家里还有什么?”
爹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老宅后的那片山林,还能卖。”
娘猛地抬头。
“那是祖坟所在,怎么能卖?”
“不卖怎么办?”
爹声音沙哑。
“眼睁睁看着知微死吗?”
我站在他身后,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爹明明才四十出头,鬓角却已经白了。
我一直以为,他厌烦我了。
今日我发病时,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原来他还是在为我找大夫。
娘捂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可明珠呢?”
“她总要嫁人。”
“这些年,咱们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爹闭了闭眼。
“我知道。等知微稳定些,我辞了官,去替商队押货。”
“多跑几年,总能给明珠攒出一份嫁妆。”
娘红着眼瞪他。
“你不要命了?”
爹扯了下嘴角。
“命算什么?”
“只要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咱们苦点就苦点。”
我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
“爹,别卖了。,也别去押货。”
“我不治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需要治了。
娘擦干眼泪,起身走到柜前。
她拿出一个小木匣。
里面是那支原本留给自己的金凤钗。
“把这个也卖了吧。”
爹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等明珠出嫁时给她添妆吗?”
“孩子的命要紧。”
娘合上木匣。
“明日我去哄哄知微。”
“她今天怕是真疼了。”
“我打她那一下,也不知道重不重。”
爹沉默片刻。
“你以后别再说让她去死这种话。”
娘的眼泪又落下来。
“我就是气疯了。”
“她从小连磕一下碰一下,我们都怕她没命。”
“我怎么可能真想让她死?”
我蹲在娘面前,伸手替她擦眼泪。
可指尖只能穿过她的脸。
第二日一早,妹妹第一个跑到我的院子。
她发现门外的药瓶没动,锦囊也还挂在那里。
“姐姐?”
她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安安静静。
娘端着早膳过来,看到原封不动的药,脸色沉下去。
“还闹?”
她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抵住,只开了一条缝。
娘皱眉。
“知微,把门打开。”
无人回应。
爹也闻声赶来。
“怎么了?”
“她不肯开门。”
娘嘴上生气,眼神却已经慌了。
“从昨日起,她就没出过声。”
爹用力拍门。
“知微?”
“爹进来了。”
妹妹站在一旁,小脸越来越白。
她忽然指着门缝,轻声说:
“爹。里面怎么有血?”
娘手里的托盘猛地一斜。
热粥摔在地上,瓷碗碎成几片。
爹脸色骤变,抬脚踹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