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4
车子在盘山公路开了两小时。
我高烧三十九度,掌心伤口作痛,靠窗一言不发。
沈念念坐在前车,透过后视镜频频看我,满眼得意。
同车的周扬喋喋不休:
“林晚,服个软会死啊?”
“洲哥为你戒烟学做饭,谁不羡慕?偏你自己作。”
“进了静心苑全是狠人,真被磋磨死了,连收尸的都没有。”
我闭着眼,声音沙哑:
“闭嘴,再吵我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周扬噎住,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我睁眼看着连绵青山,眼眶酸胀。
顾承洲一直以为,我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孤女。
他不知道,两年前我恋爱脑发作,为追随一穷二白的他,不惜与苏黎世的家族决裂,逃了和竹马傅斯年的婚礼。
为护他自尊,我陪他住漏雨的地下室、吃冷盒饭,替他挡酒拿项目喝到胃出血抢救。
直到上辈子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跳下天台,我才从十年噩梦里彻底醒来。
重生那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团团扑进我怀里,用温乎乎的小手擦掉我的泪:
“妈妈别哭啦,我在天上重新排好队了哦。
一年后我还会回来做妈妈的宝宝,到时妈妈一定要给我换个健康的、不会抢走我医生的好爸爸呀!”
醒来流干最后一滴泪,我去查了基因报告,才知女儿的先心病竟源自顾家的隐性遗传。
那天下午,我拨通跨洋电话向父母和傅斯年认了错。
傅斯年听着我的哭声沉默良久,只温柔说了一句:
“晚晚,别怕,我来接你回家。”
他连夜接手这座庄园,对外放风是磋磨人的“静心苑”,实则把接我回国的专机停在了后山。
十点,车队停在生锈的铁门前。
顾承洲下车走到我面前。
山风吹乱他的黑发,他瘦了一圈,眼底满是血丝,看着我烧红的脸,喉结剧烈滚动:
“林晚,最后问你一次。
说句对不起,我现在带你回家。”
我仰头静静看他。
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我恍惚又看到两年前在地下室抱着我、发誓绝不让我掉一滴泪的少年。
那时他一无所有,却把整颗心捧给我;后来他什么都有了,却连我女儿的命都舍不得给。
心口残留的钝痛彻底消散,只剩荒凉。
“我不说。”
顾承洲眼底最后的微光彻底熄灭:
“好,让她下车!”
保镖推了我一把,我高烧腿软,单膝跌跪在泥地里。
周扬嗤笑:
“哟,这就跪下了?”
顾承洲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扶我,却被我一把挥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犹豫化作戾气,对守门的白发老管家冷冷道:
“人交给你们,不用客气!
什么时候学会认错了,再给我打电话!”
老管家弯着腰,低眉顺眼地应下:
“顾总放心,进了门肯定按规矩办。”
沈念念下车,假意替我擦脸,压低声音咬牙道:
“林晚,扛不住就早点认错,其实你死在里头更好。”
我扯了扯干裂的唇角:
“沈念念,祝你们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她脸色一僵,冷哼着回车上。
顾承洲坐进迈巴赫后座,车却迟迟没动。
周扬抱臂站在车边怪笑:
“林晚,喊声‘我错了’,洲哥立马掉头!他就等这一句呢!”
我站在山风里看着后视镜。
镜中,顾承洲低头看手机,膝上的手却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
他在等我像过去那八十次一样,哭着跑去拍他的车窗。
可我只是安静站着,一步未挪。
足足十分钟,迈巴赫终于轰鸣着拐过山弯消失不见。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我才直起发抖的脊背,擦掉眼角被风吹出的湿意,转向身后的老管家。
触及我目光的瞬间,老管家挺直腰板,收起谦卑假笑,心疼又恭敬地替我披上羊绒大衣:
“大小姐,受苦了。”
“傅先生和专机已经在后山等您了,他说,带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