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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刚亮,姜晚棠便穿上了我的婚纱。
腰围不合,裙摆也短了一截。
造型师为了让她穿得下,直接剪开侧腰的缝线。
顾砚辞看见后,只皱了下眉。
“拍完再让知微补好。”
我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没有进去。
姜晚棠从镜子里看见我,抚摸着空荡荡的裙摆。
“山茶花拆掉以后,好像少了点什么。”
顾砚辞从花瓶里抽出几枝白玫瑰,亲手别在她腰间。
“这样更适合你。”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婚礼。
那时我们没有钱买太多鲜花,外婆才将山茶花绣满裙摆。
她说鲜花会枯,针线留下的祝福不会。
可现在,那些祝福被我亲手拆下。
就像我终于舍得一点点拆掉这段婚姻。
第一组照片在家里拍。
摄影师让姜晚棠从主卧醒来,穿着我的拖鞋走下楼。
她坐在我的位置上吃早餐,又站在玄关处替顾砚辞系领带。
最后,她从墙上取下我的家门钥匙。
摄影师笑着喊。
“顾太太,欢迎男主人回家。”
智能家居随之响起。
“女主人姜晚棠已回家。”
满屋人都笑了。
顾砚辞也笑。
没有人发现,我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外的储物间。
第二组照片在顾氏公司。
姜晚棠挽着顾砚辞走进大厅时,前台和员工已经排成两列。
“顾太太好。”
整齐的声音响彻大厅。
她提着亲手做的午餐,走进会议室,坐上我的专属位置。
那把椅子,是顾砚辞结婚后特意为我准备的。
他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除了我太太,谁都不能坐。”
一名老员工下意识看向我。
顾砚辞却只淡淡说了三个字。
“规矩改了。”
一把椅子有了新主人。
我们的婚姻也有了新规矩。
下午,他们去了城郊的旧电影院。
那是顾砚辞和姜晚棠年轻时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电影院早已停业,里面的旧座椅和放映机,是我从老板手里买下,一件件擦洗整理好的。
我原本打算将这里改成一家二手店。
如今,却成了他们重温旧情的场地。
幕布亮起时,播放的是两人十几年前的照片。
姜晚棠穿着我的婚纱,一步步走向顾砚辞。
摄影师忽然递来一只戒指盒。
“最后补一个求婚镜头。”
盒子打开。
里面是我的婚戒。
顾砚辞看见站在放映机旁的我,动作停住。
姜晚棠眼里的期待慢慢暗下。
“算了。”
“知微还在,我不能太贪心。”
她转身时,头纱勾住旧座椅。
刺啦一声。
婚纱后摆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姜晚棠踉跄着摔向台阶。
顾砚辞扑过去,将她牢牢抱住。
他的手掌被铁钉划破,鲜血滴在白色裙摆上。
姜晚棠看着那片红,突然哭了。
“是不是连这件婚纱也不愿意成全我?”
顾砚辞抬头看向我。
“知微,帮她把婚纱固定好。”
我拿着针线走上舞台。
那是我最后一次替他们收拾残局。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别针固定住裂开的裙摆。
顾砚辞就站在我面前。
可他的手始终扶着姜晚棠的腰。
缝到最后一针时,他低声开口。
“别闹脾气。”
“晚上回家,我陪你吃饭。”
我剪断线头。
“好。”
婚纱补好后,顾砚辞还是接过了戒指盒。
他在满场灯光下单膝跪地。
姜晚棠捂着嘴,泪流满面。
顾砚辞将我的婚戒戴进她的手指。
随后,他说出了当年婚礼上的誓言。
“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那段话,是我和他一起写的。
如今,他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摄影师把手机递给我。
“麻烦顾太太帮他们拍最后一张。”
我接过手机,对准舞台。
镜头里,姜晚棠穿着我破损的婚纱,被顾砚辞抱在怀里。
身后的银幕上,是他们年少时的合照。
我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
像是他们迟到了十年的婚礼。
也像是我五年婚姻的遗照。
拍摄结束时,外面下起了雨。
顾砚辞原本答应送我回家。
姜晚棠却忽然在台阶上弯下腰,脸色惨白。
“砚辞,我胸口疼。”
他脸色骤变,抱起她冲进雨里。
经过我身边时,只匆匆丢下一句。
“你自己打车回去。”
我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
那件婚纱搭在姜晚棠膝头。
白色裙摆拖过泥水,腰侧沾着顾砚辞的血。
一个小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晚晚要留院观察。”
“你先睡,不用等我。”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婚纱破得有些严重,明天记得拿回来补。”
我没有回复。
只是将家门钥匙、离婚协议和那张被剪开的结婚照装进信封。
顾砚辞不会立刻看见。
他总把不重要的快递堆在玄关,等我替他拆开、分类、收好。
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替他收拾了。
晚上九点十五分,我提着那只用了七年的旧行李箱,坐上回南方的绿皮火车。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远处忽然升起大片烟花。
那是顾砚辞为姜晚棠准备的婚礼收尾。
绚烂的光越过雨幕,映在我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我取出手机卡,轻轻折断。
随后推开车窗,将它丢进呼啸而过的夜色里。
我这一生,捡过很多别人不要的旧东西。
可这一次。
我把最舍不得的那件,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