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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我正式下地。
白碱地最怕一上来就撒种。
盐留在根层,再好的种子也活不了。
我先顺地势挖主排沟,又把低洼处留成蓄水坑。
老渠淤了十年,沟底硬得像石头。
我负责定高低、插木桩、记工筹。
赵婶和阿芹轮着下沟,另一人守着草棚里的团团。
小石头就跟在我后面捡草根。
管屯差役看了半天。
“别人蓄水都嫌不够,你倒好,先挖大沟往外放水??”
我用木棍划开一层白壳。
“毒盐不排干净,水越多只会死得越快。”
旁边有人听笑了。
梁启山也来了。
他那十二亩熟地已经撒下粟种。
婆母守着井。
杜绾娘撑着伞,鞋底干干净净。
梁启山看着我满地沟壑,眉头越皱越紧。
“你若现在低头认个错回来,我还能给你留两亩熟地。别为了争口气,等下把也孩子跟着折腾死!”
我抬眼看他。
“休书是你亲笔写的,户也是你亲眼看我分的。”
“梁启山,别一天一个主意。”
他脸色一沉。
杜绾娘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口。
“表嫂还在气头人,好话也当驴肝肺,你快少说两句吧。”
我看向她。
“杜姑娘这么菩萨心肠,要不先把骡车还来?”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立刻松开。
下午,我去了驿站。
驿站后头堆着一批本地军屯去年打下来的瘪麦。
因为粒小、品相差,被筛进马料,掌事正准备低价处理。
我蹲下抓了一把。
能在北地盐土里正常结穗,本身就是一轮筛选。
品相差不代表不能用。
我花三十文买了两袋。
回去后先用清水淘。
浮起来的全扔。
沉底饱满的留下。
又分成三份。
一份直接播。
一份用淡草木灰水浸过。
最后一份先在湿布里催芽。
我只做小畦对照。
哪一种适合这里,要让地自己告诉我。
这几日,我还让人收羊粪、旧麦秸、马厩垫草。
附近人嫌臭。
我却全堆在沟边腐熟。
有个老农看得直摇头。
“正经庄稼不种,成天折腾这些臭玩意,真是魔怔了!”
我没解释。
土若不先养起来,种子再好也只是赌运气。
第七日,北地落了一场小雨。
梁家的熟地最先冒苗。
婆母专门站到白毛滩边,笑得满脸褶子。
“看见没有?好地才长苗,你这绝户滩,连根野草都嫌晦气!”
她话音刚落,小石头从远处狂奔过来。
“娘!娘!绿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道嫩绿正从白色盐霜之间钻出来。
最先齐苗的。
恰好是草木灰水处理过的那一小畦。
赵婶蹲下来,手都在抖。
“我的老天爷,真活了?”
我捻起一株麦苗。
“这头一畦成了。”
“剩下的,还得接着试。”
白毛滩十年没长过庄稼。
这一回。
它先长出了第一行。
而同一天,屯门口也贴出一道军府告示。
西边粮道不稳。
军府重金征求白碱荒地试种之法。
我看了一眼,没揭榜。
现在还太早。
先让地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