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2
府医折腾到寅时,唐宁的高热才退下去。
沈知意陪着忙到半夜,也被萧承渊留在了宫中。
萧景珩回到寝殿时,我已经躺下了。
他掀开锦被,刚躺下来,我便闻见了一缕陌生的兰花香。
我卷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
下一刻,萧景珩连人带被将我拖了回去。
“躲什么?”
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腰,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进来。
我偏过脸,避开他落在颈侧的呼吸。
“你身上有唐宁的熏香味。”
萧景珩低头闻了闻衣襟。
“鼻子倒灵。”
我没说话,又往外挪了一寸。
他盯着我的后脑勺看了片刻,还是掀被下床。
“麻烦。”
屏风后很快响起水声。
一刻钟后,萧景珩带着一身清冽水汽回来。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掌心按在自己颈侧。
“闻闻。”
我凑近些。
“没了。”
“现在能睡了?”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把我重新塞进怀里,顺手将我冰凉的脚夹在腿间。
六年来,他只有碰着我才能睡安稳。
北境战事最紧张时,他接连几日不曾合眼。
深夜冒雪赶回营帐,也只是为了在我身边躺一个时辰。
有一次我半夜起身喝水,他摸不到人,赤着脚便追了出来。
第二日却冷着脸嫌我动静太大。
仿佛前夜抱着我不肯松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指尖轻轻碰了碰腕间红线。
我也曾偷偷盼过。
或许这六年里,不全是红线在作祟。
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
“殿下,唐姑娘又梦魇了。”
萧景珩没有出声。
侍女又道:
“唐姑娘一直哭,说梦见了当年马车坠崖之事,不敢闭眼。”
萧景珩搭在我腰上的手瞬间松开。
“本王去看看。”
殿门打开的同时,外面的长廊也亮起了灯。
我披着外衣出去,正撞见姐姐端着两盏热茶站在廊下。
沈知意方才梦魇,萧承渊赶去了她暂住的宫殿。
我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身后。
她也看了看我的寝殿。
谁都没问,便什么都明白了。
姐姐把茶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凉的。
她没忍住笑了。
“看来希望很大。”
我抱着杯子点头。
“胜利在望。”
我们嘴上说得轻松。
可回房时,我摸了摸已经凉透的半边床,还是把锦被往上拉了拉。
第二日,唐宁嫌客院太暗,想将王府的藏兵阁改成琴房。
姐姐陪我过去时,匠人正在往里搬琴。
窗边的木架被挪开。
上面那辆巴掌大的木制战车摔在地上,车尾断成两截。
我的脚步一下钉在门口。
那是萧景珩初次领兵得胜后,陪我拼了整整三个月的机关战车。
他脾气急,木榫装错两次便想砸了。
我每次都抱着他的胳膊往回拽。
最后一块木榫嵌进去时,他在车底刻下了我俩的名字。
“等天下太平,本王便带你走遍大胤山河。”
唐宁已经蹲下去捡。
木屑划过她的手指,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萧景珩快步赶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谁让你碰这些碎木头的?”
唐宁红着眼看向我。
“我打碎了遥遥的东西,想替她拼好。”
萧景珩扫过满地零件。
“一个木头玩意,也值得拿手去捡?”
木头玩意。
我低头看着车底刻在一起的名字,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只有我还记得,他曾经趴在地上找了一整夜的木榫。
我蹲下去捡起断掉的车尾。
姐姐却先一步握住我的手。
“别捡,容易伤着。”
萧景珩也朝我伸了下手。
“林遥——”
唐宁忽然疼得轻吸一声。
他的动作顿住,转而抽出锦帕按住她的伤口。
“本王赔你十个。”
我抬头看他。
“十个也不是这个。”
萧景珩皱起眉。
“那便让工匠照原样重做。”
“别为了一件木头玩意,闹得所有人都不痛快。”
姐姐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忽然不想争了。
有些东西碎得越彻底,离开时越轻松。
回到房中,我让人把萧景珩送我的珠钗玉佩全收进匣子。
姐姐坐在我旁边,也摘下了萧承渊送她的翡翠手镯。
我们对视一眼,谁都没劝谁。
我拿出自己攒下的银票,订了三百坛人间最好的梨花酿。
等回到天庭,正好一人一半。
月老要是不肯喝,我们就灌他。
这么一想,战车碎了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只是深夜收拾东西时,我还是把刻着两个人名字的车底放进了箱子。
姐姐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她只把那枚舍不得丢的旧玉扣,也放进了自己的箱子。
我们想回天庭是真的。
这六年被他们一点点焐热过,也是真的。
有一点舍不得,不丢人。
反正照这个势头,很快就不会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