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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唐宁和沈知意回来以后,二皇子府与东宫一天一个样。
唐宁听不得兵刃相撞的声音,我收藏的刀枪弓弩全被搬进库房。
沈知意不喜欢烛火太亮,姐姐陪萧承渊熬过无数长夜的书房,也换上了昏黄的纱灯。
每次动东西,她们都会红着眼向我们道歉。
“是不是太麻烦两位姐姐了?”
每次,萧家兄弟都会替我们回答。
“她们不会介意。”
我和姐姐确实没说什么。
那些刀枪、卷宗与灯笼,本来也带不回天庭。
直到宫中家宴上,唐宁拿出了两张赏琴宴的帖子。
“七日后,是我回京后的第一场琴宴。”
她看了萧景珩一眼,又看向萧承渊。
“景珩和太子殿下都答应会来。”
我捏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七日后。
正好是我们与萧家兄弟结缡六载的日子。
当年我和姐姐同日出嫁。
花轿经过月老庙时,萧景珩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每年今日,都要陪我去庙中挂一枚同心结。
萧承渊也曾答应姐姐,无论以后有多忙,这一日都只属于她。
前五年,他们从未失约。
姐姐也抬起了头。
沈知意仿佛刚刚想起来,连忙道:
“差点忘了,那日是两位姐姐的重要日子。”
“要不我劝宁宁改期吧?”
“毕竟一年只有一次,哪能让我们耽搁?”
话说得好听,眼睛却紧紧盯着萧承渊。
满桌人顿时安静下来。
萧景珩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随意。
“不过是去月老庙还愿,哪一日不能去?”
萧承渊也放下酒盏。
“已经成婚六年了,不必事事拘泥于一个日子。”
姐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攥紧筷子,忽然想起六年前。
大婚那日,萧景珩骑着马跟在我的花轿旁。
漫天花瓣落下来,他隔着轿帘握住我的手。
“林遥,以后每一个最重要的日子,本王都陪着你。”
另一边,萧承渊也曾在洞房中亲手替姐姐掀开盖头。
“孤从前什么都没有。”
“往后拥有的一切,都分你一半。”
原来最重要的日子,也能轻飘飘地给别人让路。
陆沉见我们不说话,笑着举起酒盏。
“两位娘娘别沉着脸。”
“不过是将还愿推迟几日。”
“唐姑娘第一次在京中设宴,沈姑娘又忙前忙后,你们做姐姐的,该体谅些。”
周启也道:
“都已经做了六年夫妻,还怕输给一场琴宴?”
“说不准唐姑娘根本没想争,是有人自己心虚。”
沈知意立刻拉了拉萧承渊的衣袖。
“别说了,太子妃会伤心的。”
唐宁也红了眼眶。
“遥遥,你是不是不想让景珩来?”
所有人都望着我们。
仿佛我们只要说一句介意,就成了容不下人的妒妇。
桌下,姐姐握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凉得厉害。
我反手握紧她,站起身。
“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回去了。”
萧景珩皱眉看向我。
“就因为换个日子?”
我替姐姐拿起披风,笑了一下。
“怎么会?”
“唐姑娘的琴宴更重要,我们都明白。”
萧景珩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点赌气的痕迹。
可我是真的明白了。
经过他身边时,他还是习惯性拿起披风,替我搭在肩上。
“外面冷,别四处乱走。”
另一边,萧承渊也已经吩咐宫人备下马车。
“先送她们回去。”
姐姐没有看他。
我也没有回头。
回到府中后,姐姐坐在铜镜前,替我摘下东珠耳坠。
我则蹲下来,替她脱下磨红脚踝的绣鞋。
六年里,我们早已习惯替彼此收拾残局。
姐姐看着镜子里的我,轻声问:
“还舍不得吗?”
我动作停了一下。
“有一点。”
她笑了笑。
“我也是。”
我们沉默片刻,又同时打开了木箱。
我拿出那块断裂的战车底盘。
姐姐也从包袱中翻出萧承渊当年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书。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还有他高烧时留下的药渍。
她看了很久,最终将它放进炭盆。
我也松开手。
车底落进火中,发出轻轻一声响。
火舌迅速舔过那两个并排刻下的名字。
本来还有一点舍不得。
可现在,连那一点也被他们亲手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