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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结缡纪念的前一夜,萧家兄弟都没有回来。
子时,唐宁让贴身侍女送来一封信。
信中夹着一方染血的丝帕。
她坐在医馆里,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肩上披着萧景珩的玄色大氅。
信上的墨迹凌乱。
“遥遥,对不起。”
“想到景珩明日要陪你去月老庙,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你放心,我不会同你争。”
“今夜只是意外,你千万别怪他。”
我没有回信。
姐姐坐在窗边,手里的字条映得她脸色苍白。
沈知意服了毒,正在宫中催吐。
萧承渊只让人送回来一句话。
“明日不去月老庙了。”
窗外落起了雪。
王府校场上那条萧景珩亲手为我修出的跑马道,很快被盖得一片雪白。
仿佛这六年,从来没有人陪他在上面跑过一圈又一圈。
丑时三刻,萧景珩终于回来。
他站在屏风另一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还没睡?”
“在等你。”
屏风后安静了几息。
我听见唐宁压抑的啜泣,也听见萧景珩低声让大夫动作轻些。
“明日不去月老庙了。”
我看向床边那件六年前成婚时穿过的红裙。
“因为唐宁?”
“她割伤了手腕,情绪很不安稳。”
“所以你要陪她?”
萧景珩的声音透着疲惫。
“林遥,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她刚刚回京,身边只有本王。”
“你不一样。”
“没有本王,你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我低头看向手腕。
那根缠了六年的红线,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只差最后一句。
“萧景珩。”
“如果我不能容下唐宁呢?”
他沉默了很久。
“她从未想过与你争正妃之位。”
“我问的不是名分。”
我攥紧手指。
“若我不许你纳她,不许她留在王府,不许你以后再见她呢?”
屏风后,唐宁忽然哭着喊了一声“景珩”。
萧景珩低声哄了她几句。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林遥,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逼本王选?”
“对。”
我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我和她,你选谁?”
他的呼吸沉了沉。
“宁宁现在离不开本王。”
我笑了一下。
“所以你选她。”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本王也没有办法。”
“那我呢?”
我盯着屏风后那道熟悉的影子。
“萧景珩,你还要不要我?”
他沉默片刻。
“你若连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都容不下,这王府,你不待也罢。”
话音落下,姻缘铃骤然响起。
清脆的一声。
我的红线从中绷断,化成细碎的金光。
我猛地抬起头。
姐姐仍坐在窗边。
眼泪砸在萧承渊送来的字条上。
上面是他亲笔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若你一定要在知意生死未卜时逼孤赶她出宫,这东宫太子妃,你不做也罢。”
下一刻,她手腕上的红线也断了。
两只姻缘铃同时发出清响。
我和姐姐隔着满室金光对视。
她眼睛通红。
我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可看着看着,我们忽然一起笑出了声。
六年了。
终于等到了。
金光散尽时,桌上的两张婚书忽然无火自燃。
一旁的皇室玉牒上,我们的名字也一点点褪去。
仙凡姻缘本就是月老笔下所定。
如今红线断了,这两桩婚事在人间留下的痕迹,也随之消散。
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谁的太子妃,也不再是谁的二皇子妃。
我擦掉眼泪,笑着让侍女退下。
姐姐摘下萧承渊送她的玉戒,连同东宫令牌一起放在桌上。
我也留下了萧景珩给我的王府腰牌、库房钥匙和所有珠宝。
他们送的华服、宝马与金银,我们一样没带。
最后,我走进马厩。
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还立在最中央。
马鞍内侧,刻着一行只有我和萧景珩知道的小字。
——此鞍只待林遥。
我抬手摸了摸冰冷的马鞍。
六年。
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
那些在冷宫吃过的冷馒头、在北境淋过的箭雨,深夜里一次次相拥的温度,都是真的。
可他们为了别人,一次次放开我们的手,也是真的。
要我为了这些已经过期的承诺留下,不可能。
姐姐拖着两个箱笼站在门口。
“走不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
“走。”
我们并肩离开王府。
大雪纷纷落下。
两只姻缘铃同时发烫。
雪幕之中,金色天门缓缓打开。
云海翻涌,仙鹤长鸣。
月老熟悉的怒吼从门后传来:
“两个闯祸精,还知道回来!”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
这一次,谁都没忍住。
我们拖着箱笼,笑着踏进了那片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