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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调任文书送达侯府那日,父亲砸了茶盏。
碎瓷擦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我还没死,你就急着另寻靠山!谢惊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我没有躲,也没有跪。
“调任已经军府批复,女儿仍在守边,并非弃军而去。”
“少拿这些话堵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转眼又红了眼。
“你母亲走得早,我一人将你养大,如今老了,连亲生女儿也留不住。”
从前他这样说,我便什么都肯答应。
可我的手还缠着布,肋下的伤还在渗血。
我垂下眼。
“父亲保重身体。”
他盯了我许久,终于冷冷道:“要走可以,先替我办完最后一件事。”
青石渡外发现敌军,城外几处村落尚未撤空。
父亲要我守渡三日,掩护百姓和辎重入城。
“守住渡口,三日后自有人接防。此后你想去哪里,我不拦。”
我接过军报,逐项看完,提笔写下粮草、箭矢和接防时辰。
父亲面色又沉下去。
我只道:“人命关天,请监军用印。”
最终,军令上盖了印,军需也如数出库。
出城时,裴承璟站在城门下,手里拿着一件旧披风。
那是我十七岁时,他从京中带来的。
“青石渡风大,披上吧。”
我没有接。
他耐着性子道:“你同侯爷终究是父女,何必闹到这种地步?等这一仗打完,你服个软,我会替你说话。世子府也不是没有你的住处。”
风卷着披风下摆,拂过我的马靴。
我将它从马背上取下,放到一旁石阶上。
“往后这些话,留给你要娶的人听。”
到了青石渡,百姓还在泥水里等船。
孩子的哭声、牲口的嘶鸣声挤成一片。
我顾不得歇息,分兵设防,先送老弱过河,再清点粮车。
第二日,运粮车迟迟未到,亲卫跑回来报信,说谢明珠占了车辆,要先运她新置办的仪仗。
我赶到岔路口时,十几辆车上堆满了绣旗和箱笼。
管事拦着我,满脸为难。
“二小姐说,这些东西不能淋雨。将军的人都是吃苦惯了的,少一顿总能撑住。”
我展开盖印军令,递到押车军士眼前。
“卸下。先运粮,再接伤兵。”
管事还想争,我指着军令上的违误条款,让他自己念。
他终于闭了嘴。
傍晚,最后一批伤兵坐上车。
一个裹着旧棉袄的孩子追过来,把半个热饼塞进我手里。
“娘说,将军也没吃饭。”
我握着那半个饼,眼眶忽然发热。
第三日夜,援军依约抵达,百姓悉数撤走。
我站在渡口交完防务,终于能将一直绷紧的弓弦松开。
可还没上马,一骑快马便冲进营地。
传令兵满身泥水,扑到我面前。
“谢将军,侯爷急令,命您立刻率部回师!”
我接过令信。
谢明珠不听劝阻,趁敌军退却,带兵追入了黑风谷。
如今,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