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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令信末尾,是父亲亲笔添上的一句话。
“明珠若有闪失,你拿命来偿。”
我看了两遍,将信折好。
亲卫站在身旁,脸色难看。
“咱们才守了三日,兄弟们连甲都没卸……”
我抬手止住他,将传令兵叫进帐,细问敌军人数、入谷时辰和被围位置。
谢明珠带出去的,不只是侯府亲随,还有八百名守军。
那些人,我不能不管。
我连夜把黑风谷地图补全,标明尚可进出的北侧山道,将求援军报和原有斥候记录,一并交给接防统领。
他手中兵力完整,离谷口也比我们更近。
“请依军府调遣出兵,北坡不能强攻,先占水道,再接应谷内突围。”
统领接过地图,郑重应下。
我又留下熟悉山路的向导,才回到自己的营中。
将士们靠着粮袋睡得东倒西歪,有人的手还按在刀上。
老周没有出征,随军伤兵里却有几个同他一样的老卒。一个年轻兵睡梦中扯住我的衣角,含混地喊了一声娘。
我蹲下替他拢好衣襟,坐到天亮。
次日,我们依调令西行。
裴承璟追到驿站时,我正在给战马喂水。
他翻身下马,连气都没喘匀,便一把抓住缰绳。
“明珠还困在谷中,你竟真走得下去?”
我将援情移交的文书递给他。
他却看也不看。
“我不听这些推诿!别人去救,哪有你亲自去稳妥?她当年扑过去替你挡箭时,何曾先算过自己会不会受伤!”
驿站外,将士陆续围了过来。
我望着他满眼的怒意,忽然想起庆功宴那夜。
我站在他面前,伤口流着血。
他也曾看见。
只是那时,他还来得及慢慢同我解释,为什么谢明珠更需要一个世子妃的位置。
我将缰绳从他手中抽回来。
“裴承璟,军情已经送交,接防统领已领军府之令前往救援。我该做的,一样没少。”
“侯爷命你回去!”
我取出两份文书,在他面前展开。
一份守渡军令,一份西陲调令。
“守渡三日,我守完了。百姓、辎重,我都送进城了。此刻再率部回师,才是擅改调令。”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两枚官印上。
我收起文书。
“你我是退过婚的人,军中你也并非我的上官。往后要调兵,请按军制行文,不必再拿私情来问我。”
裴承璟嘴唇动了动,脸色渐渐发白。
我牵马越过他。
身后三千人整队上路,旧营旗在风里展开。
再没有人叫我回头。
抵达西陲那夜,军府送来热饭和伤药。
接应的军吏核过伤兵名册,便叫人先抬伤重者去医帐,没有问这些人还能不能打仗。
我端着那碗热汤,许久没动。
亲卫进来时,我正将那支断箭收回箱底。
父亲将它连同我的旧物一并送来,说无论走到哪里,都该记着自己的债。
“将军,有位从敌营逃回来的老斥候,听说您来了,非要见您。”
来人瘦得厉害,行礼时险些跌倒。
我扶住他,他的目光却突然钉在桌上。
那支断箭,尚未收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箭……怎么在您这里?”
我心口猛地一紧。
“你认得?”
他颤着手,指向箭杆末端一道不起眼的刻痕。
“这是咱们旧营淘汰下来的箭,我亲手刻的记号。”
帐中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
他看着我,声音越来越低。
“三年前,谢明珠身边的人拿着银子,找我买过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