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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聿川曾经说过,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我。
婚后,他把我宠得人人羡慕,有了女儿念念后,更是将我们母女捧在心尖上。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念念一岁,我们一家去海外度假,遇上当地暴乱。
撤离时,救援车只剩最后一个位置。
沈聿川小腿中弹,血浸透了裤脚,连站都站不稳。
我推他坐进去,又将孩子塞进他怀里。
“你先带她走,我跟下一批。”
沈聿川死死抓住我,挣扎着想站起来。
“知宁,你再往里面挤挤……”
但车里实在挤不下了。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让他抱稳女儿,看着车子离开。
可他们走后没多久,撤离点遭到袭击,我被武装人员抓走,辗转关押了五年才获救。
我伤势太重,只能留在当地医院接受治疗。
沈聿川得知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双眼通红,手抖得厉害。
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俯身抱住我。
“知宁,对不起……”
我问:“女儿呢?她还认得我吗?”
“认得,家里一直留着你的照片。”
此后一年,他频繁往返国内外,却始终只有一个人。
我想和念念视频,他说两边时差太大,念念已经睡了,不能打扰孩子休息。
我提出让他带念念过来,他又说孩子现在害怕坐飞机,不肯出远门。
我想回国看看念念,他便握着我的手哄:
“你康复刚有起色,突然换个环境,身体不适应怎么办?”
直到医生说我已经可以出院,而念念的生日也快到了。
我不想再错过她的生日,于是瞒着沈聿川买了回国的机票,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下飞机后,我迫不及待地赶回记忆里的家。
门锁密码没有换。
我心里一暖,却在进门时僵住了。
我选的奶白色沙发不见了,水晶吊灯也换了样式。
玄关原本挂婚纱照的地方,换成了一张全家福。
沈聿川揽着一个陌生女人,念念坐在他们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我想要蝴蝶结。”
我猛地看向客厅。
照片里的女人正替念念扎头发。
念念坐在她怀里,伸手去够她腕上的发圈。
六年没见,她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沈聿川便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
他俯身亲了亲女儿,又替女人拢好散落的头发。
女人望着他,轻声道:
“聿川哥,我知道你爱的是知宁姐。”“这几年能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们的婚礼取消也没关系……”
沈聿川握紧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轻柔。
“我是还爱着知宁,可这些年照顾念念,和陪着我身边的人是你。”“我答应过,会给你一个妻子的名分。”
他顿了顿。
“至于知宁那边,我会找机会跟她说,以后慢慢补偿她。她舍不得我和念念,早晚会想通的。”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突然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直到念念看见了我。
“爸爸,这个阿姨是谁?”
沈聿川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知宁?”
他快步走来,伸手握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看向那个女人。
“她是谁?”
女人抱着念念站起来。
“你就是知宁姐吧?我叫梁舒,是聿川哥的……未婚妻。”
我看着沈聿川,半晌才艰涩地挤出两个字。
“你们订婚了?”
他握紧我的手,急着解释。
“当年带念念撤离后,我托人回去找过你。可警方说,撤离点遭到袭击,很多人都遇难了。”“我一直找不到你,以为你也……后来法院宣告你死亡,我们的婚姻关系也终止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梁舒以前是念念的幼儿园老师,这些年一直帮我照顾孩子。”“念念跟她亲,一直想让她做妈妈,我才答应订婚,给她一个名分。”
“可知宁你放心,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我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我拼了命想回来的家,早已有了另一个女主人。
胸口一阵发疼,我望着沈聿川。
“所以,你就让我们的女儿,认别人做妈妈?”
他眼里露出几分不忍,随后垂下目光。
“你离开时她才一岁,早就没有印象了。这几年一直是梁舒陪着,她依赖她……”
梁舒轻声开口。
“我先搬出去吧,知宁姐刚回来,你们一家三口应该好好团聚。”
“不行!”
念念一下哭了,死死搂住她。
“妈妈不走!我只要你当妈妈!”
沈聿川立刻过去,扶住梁舒的肩。
“你别走,念念离不开你。”第二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一个哭着不让走,一个开口挽留。
他们谁也舍不得她。
我竟成了这里最多余的人。
沈聿川转头看我,眉头紧锁。
“知宁,既然回来了,就先住下。你身体还没养好,其他的事我们晚点再谈,好不好?”
我看着他,又看向依偎着梁舒的念念。
路上准备的那些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可我日思夜想的女儿就在眼前。
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总盼着她再仔细看看我,能记起一点什么。
“念念。”
我慢慢蹲下,朝她伸出手。
“我是妈妈啊,让妈妈抱抱你,好不好?”
“不要!你不是我妈妈!”
她挣脱梁舒的怀抱,冲过来,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重重跌坐在地,刚缓过来,就看见念念跑回梁舒身边,张开两只小手,挡在她面前。
“你走开!你是想抢走我爸爸的坏女人!”
我心口一阵酸涩。
六年前,我也是这样护着她,生怕混乱里有人碰伤她。
如今,她却用同样的姿势护别人,防着我。
沈聿川上前想扶我,念念却哭着拽住他的衣角。
他看向梁舒。
“先抱念念上楼哄哄,我等会儿过去。”
梁舒抱走念念,他才将我扶到沙发上。
看见我擦破的掌心,他心疼地皱紧眉,取来药箱。
消毒棉碰上伤口,我忍不住缩手。
他立刻停住,低头吹了吹,再落下来时,动作轻了许多。
“疼就告诉我。”
我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样的动作,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从前我切菜时不小心划破手,他也会这样心疼半天。
后来索性自己学着做饭,不让我再进厨房,生怕我再受伤。
贴好创可贴,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知宁,念念现在把梁舒当妈妈。你先别急着解释,要是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她更抗拒你。”
心口猛地一刺,我垂下眼。
我想起念念刚开始学说话时,沈聿川最喜欢教她叫妈妈。
偶尔听见一声相近的,他便赶紧录下来,放给我听。
那时他总说,我生念念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一定要让她好好疼妈妈。
现在,他却让我先不要急着和念念相认。
“可我才是她妈妈。”
我轻声开口。
沈聿川握紧我的手。
“我知道。只是孩子还小,你给她一点时间,也别让自己太难受,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
他俯身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哄我。
可这一次,他的安慰却让我更加难过。
晚饭时,念念站在楼梯口,不肯下来。
“她为什么还没走?”
沈聿川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乖,刚才知宁阿姨说自己是妈妈,只是想跟你开玩笑。”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
“来,跟阿姨打个招呼,好不好?”
我坐在桌边,掌心贴着的创可贴被攥出褶皱。
念念看向梁舒,见她点头,才慢慢走过来。
“知宁阿姨。”
我张了张嘴。
想到念念刚才哭得那么厉害,最后还是低声应了。
沈聿川松了口气,将汤碗放到我面前,又替我挑净鱼刺,把鱼肉放进碗里。
“多吃一点,你身体还没养好。”
这时,梁舒伸手去拿桌上的冰水,沈聿川顺手拦住。
“别喝凉的,你这两天不是快到日子了吗?喝温水。”
他自然地将自己手边的温水递给她。
梁舒笑着接过。
“差点忘了,还是你记性好。”
我握着汤匙,动作慢了下来。
沈聿川转回来,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肉。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是羊肉。
我从小就受不了羊膻味。
以前出去吃饭,他总会先叮嘱服务员。
我曾笑他记得比我还清楚。
他说,照顾自己的妻子,有什么难记的。
可现在,他却忘了。
“怎么不吃?”
沈聿川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好像仍在用心照顾我,会留意我的伤口。
只是那些有关于我的一切,如今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
饭后,我回到沈聿川吩咐人整理出来的客房。
手机响起,是林岚。
我们在被关押时认识,算是彼此扶持的朋友,后来也一起获救。
她说自己在海外经营的民宿最近缺人,问我近况如何,要不要过去。
我顿了顿,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缓缓道:
“好,我去。”
林岚问什么时候,我看了眼日历。
“七天后。”
那天是念念的生日。
错过了她五年的生日,我还是想陪她过一次。
之后,我就离开这里。
挂断电话,我订下七天后的机票。
门突然被敲响。
沈聿川走进来,问我有没有缺的东西,他好让人添置。
“不用添了。”
我抬眼看着他,平静道:
“我很快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