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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儋州的回信走水路,来得比预想快。
信纸带着海盐潮气,是小姑姑一贯爽利的字。
【好!这才是苏家女儿,宅院铺面已备好,养好身子随时可来。另:银票五百两,路上防身。】
我把银票贴身藏好,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退路有了,我反而沉住了气。
这日,我挑了两支百年老山参,亲自往听竹院去。
不管怎么说,她闯营救我是真,身上的伤也是真。
一进院,我愣住了。
十几个工匠正在动工,青砖撬了换成防滑暖石,游廊棱角全包上绒布,墙根新挖了地龙烟道,地上铺了三层羊毛毡。
管事妈妈忙行礼:“侯爷说了,凌将军旧伤怕冷,骨头脆,摔不得,这院子得按宫里的规格拾掇。”
我没作声,走进正屋。
萧惊珩竟在。
堂堂镇北侯,蹲在泥炉前,拿着蒲扇亲自煎药。
“附子有毒,先煎一个时辰,差一丝药量都不行。”
他沉声叮嘱丫鬟,“她怕苦,晚饭后那碗,得备着蜜饯。”
凌霜一身劲装从内室出来,伤了筋骨也不肯穿裙钗,见墙角放着药箱,弯腰就要拎。
“一箱药而已,我来。”
“放下!”萧惊珩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下,眉头拧成一团,“背上的伤前儿阴雨天还渗血,谁准你碰重物的?”
凌霜也不撒娇,直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咧了咧嘴。
“当年在边关,我一手拎一个敌兵首级都不带喘,如今被你养得,弓都拉不开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萧惊珩的目光却瞬间柔和,替她拢了拢外袍:“以后有我,你不用再上战场。”
我站在门口,像个闯错地方的外人。
从前我刚从敌营回来、咳上半个月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守着炉子,一碗碗给我煎枇杷膏,说昭宁,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誓言还在耳边,煎药的人,已经换了。
我定了定神走进去。
“姐姐来了。”凌霜看见我,大方点头,并不局促。
我把山参放上桌,目光扫过她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那是我及笄时外祖母传的遗物,她当初进府养伤时我亲手给她戴上的。
凤尾处原本錾着个极小的“宁”字,如今被剔平,重錾了个“霜”字。
她顺着我的目光一摸,眉头一皱,抬手就摘。
“我身边人自作主张,说旧字不吉利拿去改的。”
她把步摇直接塞回我手里,语气干脆,“不知道是你的东西,该还。”
她不装不演,我反倒一怔,随手搁在了桌上。
“孩子生下来,记在谁名下?”
凌霜抚着还未显怀的小腹,语气不容置疑:“养在我这院里。请最好的先生,男孩三岁开蒙,女孩请宫里嬷嬷教规矩。”
萧惊珩接话:“用度按嫡出规矩,长命锁我让人打了,刻了承字。”
一唱一和,连名字都早定好了。
我这个正妻,最后一个知道。
胸口发闷,我转身要走。
“等等。”萧惊珩叫住我,“还有件事。听竹院挨着主院,凌霜生产后孩子夜里哭闹,她跑着不方便。主院正房腾出来做产房育婴堂,你搬去西跨院。”
西跨院,府里最偏的角落,背阴返潮。
“她肚子还没显怀。”
“早收拾出来晾潮气。”他皱眉,像不懂我为何纠缠这点小事,“你身子弱,那边清净,正好养伤。”
老侯夫人扶着丫鬟进来,立刻接话:“正是!你就在那儿安心调理,什么时候怀上了,再搬回来。”
一句句,都在提醒我是只不下蛋的鸡。
我望着那张曾让我一见倾心的脸,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凉透了。
“好。”
我轻轻应下。
“我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