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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日后,萧府挂满红绸。
我到门前时,迎亲的人正往外走,看见我身后的脚夫,一时愣住。
“姜姑娘,您这是……”
“来取东西。”
我穿着旧衣,头发用木簪挽好,没有一样像新娘。
厅里已经坐满宾客。
宋明珠一身嫁衣,站在萧老夫人身边。萧承渊原本正望着门口,看见我,眉头先是一松。
随后,他看见了我身后的两个人。
“今日什么日子,你带这些人来做什么?”
“那箱东西是我家的,我来搬走。”
我让出半步,露出身后的陈嬷嬷。
她曾服侍过我母亲,如今年老,住在城外。我前日去接她,把事情说清,她当即拿出了当年替母亲整理遗物的旧册子。
陈嬷嬷向众人行礼,打开册子。
“姜夫人留下的画像、书信,连同姜大人的旧器具,都是我亲手装箱。今日只取这些,不碰萧府一针一线。”
宾客们纷纷望向萧承渊。
他唇线绷紧,半晌,才叫人把箱子抬来。
锁一打开,我便看见母亲画像的卷轴。
我伸手时,手指不由自主地发颤。
陈嬷嬷将画像交给我,又照着册子,逐件清点书信和器具。
厅里没人再说笑。
宋明珠攥着嫁衣袖口,脸色越来越白。
萧承渊走到我身前,声音低下来。
“照雪,你若实在容不下她,今日便只办你我的婚事。宾客都在,别再赌气了。”
我抬起头。
宋明珠猛地看向他,唇上的胭脂都像暗了几分。
我从前盼过许多次,盼他能当着旁人的面,明明白白地选我。
可如今听见,竟只觉得累。
“我不是来争谁能穿嫁衣的。”
陈嬷嬷点完最后一件东西,朝我点头。
我示意脚夫抬箱。
萧承渊却仍站在前头。
“你当真不肯留下?”
“让开,别挡着搬东西。”
他的脸一下白了。
箱子从他身侧抬过去,我抱紧母亲画像,随陈嬷嬷一起出门。
谢停云的马车停在外面。
他没有进府,只站在车旁问我:“东西可齐了?”
“齐了。”
“那便启程。陈嬷嬷若同行,车上也坐得下。”
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取回自己的东西,也要这样费力。
我扶陈嬷嬷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照雪!”
萧承渊追出府门。
我没有回头,刚要将画像递进车里,长街尽头突然奔来一队快马。
领头的老将翻身下马,展开一幅画像。
“哪位是宋明珠姑娘?”
萧承渊脚步停下。
宋明珠听见声音,也提着裙摆跟了出来。
“我是。老将军找我何事?”
那老将看见她的嫁衣,面上一喜。
“老侯爷寻了姑娘三年,近日才从边军送来的文书上得了消息。三年前火海中的救命之恩,侯爷不敢忘,特命我接姑娘入京认亲。”
宋明珠愣了一瞬,眼睛随即亮起来。
我却死死盯住了他手里的画。
画上女子半张脸蒙着湿布,袖口烧焦,右手缠了一截蓝色衣带。
那条衣带,是我当年从裙上撕下来的。
三年前,从火场里背出老侯爷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