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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赵屿川脸色青红交错,正要继续争辩,门外传来叩门声。
“屿川,下楼搭把手看看饺子馅。”
沈春绣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盘走进屋子。
赵屿川深深瞪我一眼,转身下楼。
屋内只剩我和继妹两个人,沈春绣倒一杯热水推到我面前:
“屿川就是性子急,遇上在意的人和事就压不住火气,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心疼我。”
我没有碰那杯茶水。
她轻轻叹气:“晚棠,你心里是不是还在记恨我?”
“你想多了。”
“那就好。”她脸上浮起笑意,“女人三十五,最好的年岁早就耗完,在外漂泊终究不是长久归宿,找个老实男人搭伙过日子,才是正经活路。”
顿了顿,她轻飘飘落下定论:“初一的见面,我已经替你应下来。”
看着她一副全权替我谋划人生的模样,我胃里阵阵发寒。
“谁答应的,就让谁过去赴约。”
沈春绣看我的眼神,如同看待闹脾气的孩童:
“不要耍小孩子性子,明天记得穿新做的衣裳。”
说完收好茶盘,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我站到窗边。
回忆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刚进沈家那几年,但凡我手上有什么物件被沈春绣看上,夜里苏桂兰就坐到我床边絮叨劝导。
生父留下的机械手表,新裁的灯芯绒新衣,厂里稀缺招工名额,次次都劝我做姐姐要懂得谦让。
我一次次退让,最后让出的,是全厂唯一大学大学名额,还有赵屿川。
当初赵屿川追求我闹得家属院人尽皆知,沈春绣拍胸脯说帮我把关。
出去下馆子,她嫌对方不肯包场不够看重我。
扯布做新衣,她又嫌弃花色土气衬得我像临时工。
好几次赵屿川被搅得火冒三丈,都是我心软拦阻。
我低声恳求沈春绣,留给我们二人一点恋爱空间。
就这一句话,她当场红着眼跑回家哭诉继姐厌弃她。
当夜苏桂兰当着继父沈德昌的面扇了我一巴掌,而赵屿川却开口妥协,允许她时时刻刻跟着我们。
自此往后,所有约会全是三人行。
游园会角色扮演,她抢骑士与女骑士的角色,丢给我一顶滑稽小红帽。
哪怕我明确表示厌恶,次年灯会,她依旧故技重施。
那夜我负气离场,赵屿川却只觉得我无理取闹。
十二年前我狼狈逃离沈家,这一回,我绝不逃走。
收拾心绪,我走下楼。
客厅苏桂兰、沈春绣嗑瓜子看电视,两个孩子满地疯跑,果皮扔得到处都是。
看见我,沈春绣立刻拿起一件崭新粉色罩衣迎上来。
“这是我跟妈熬两个通宵赶制的,初一相亲穿,粉色衬得人温顺柔和。”
三十五岁,又把少女粉硬塞给我,和当年那顶小红帽如出一辙。
我语气清晰坚定:“我不喜欢这件衣服,那场相亲,我绝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