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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话音落下,沈春绣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微微发颤:
“姐,说到底你到现在还是记恨我拿走你的大学名额,记恨我嫁给屿川,是吗?”
“春绣处处替你盘算,你怎么就半点良心都没有!”
苏桂兰猛地从沙发弹起,伸手指着我的鼻子高声呵斥。
我刚叫一声“妈”,就被她厉声打断:“别叫我妈!”
她跨步上前,把沈春绣连同两个孩子一并护在身后。
看向我的眼神,好似面对上门寻衅的外人。
藤椅上的继父沈德昌捧着旧报纸,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开口:
“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免得外头流言满天飞,说你惦记自家妹夫。”
苏桂兰立刻拔高嗓门接话:
“天底下什么样男人找不到,偏偏要惦记妹夫!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丢人现眼的闺女,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这套道德绑架的说辞,十二年前我已经听过一遍。
当初大学推荐表要户主盖章,沈春绣觊觎读书名额,她就拿自残相逼,逼我拱手相让。
事过不久,又用同样手段夺走我的婚事。
心底残留的那点牵挂,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不再争辩,径直朝着院门走去。
苏桂兰在身后厉声喝喊:“大年三十晚上,你打算往哪儿跑!”
我头也不回,声音平静:“离开而已,这个家,本就没有我林晚棠的立足之地。”
才走出两三步,身后传来沈春绣惊慌的哭喊:“妈!你快醒醒!”
我下意识回头,苏桂兰直直向后倒在沈春绣怀中,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十分急促。
豆豆吓得哇哇大哭,妞妞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探头张望。
本能压倒隔阂,我快步冲上去,掐人中、揉搓虎口帮她顺气。
折腾许久,苏桂兰才大口喘过气,一缓过来便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哭诉自己造孽,除夕夜要被亲生女儿逼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妈,你不要这样。”
她以为我心软了抓住机会,立刻瞪着我开出条件:
“我可以不再哭闹,大年初一,你必须去见刘雄。”
满屋亲戚全都注视着我,沈德昌放下报纸,赵屿川站在楼梯转角冷眼旁观,我被逼到墙角。
深吸一口气,我开口:
“我早已成婚,养育一双儿女。前些年心结难解,没有告知家里。若是你们不信,大年初一,我丈夫会登门拜年。”
我心里清楚电报还没有发出,霍承勋对我当下处境一无所知,这番话只是权宜之计,用来争取逃跑求援的时间。
苏桂兰张口就要怒骂。
沈春绣暗中狠狠捏她胳膊,飞快瞟向沈德昌,挤出和善笑容打圆场:
“妈别动怒,大过年别说气话,我们自然相信晚棠。除夕夜往外跑不吉利,留下来守岁。”
一直沉默的沈德昌翻过报纸,语气不容置喙:
“初一老刘来家里吃午饭,人我早就邀约妥当。”
我瞬间彻底看透,这场团圆假象下的鸿门宴。
做主的从来不是装病的母亲,而是手握家中实权的继父。
回房时我留意到,院门口安排了沈家本家两个汉子守夜。
明为守岁,实则看管我,断绝了我独自跑去县城发电报的可能。
后半夜我借着起夜上茅厕,找到隔壁王大娘,塞给她纸笔和零钱,托她到邮电局帮我发加急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