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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过年的,别吵伤了和气。”
沈春绣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赵屿川的胳膊,柔声打圆场。
“晚棠的终身大事,我们做妹妹妹夫的,帮忙参考把关就是。”
她笑了笑,看向满屋亲戚:“刘同志条件着实不错。晚棠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当众应下来。”
我直视她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愿意?”
“方才问话的时候,你明明点头了。”
沈春绣笑得滴水不漏,语气笃定无比:“在场这么多亲戚,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转过身,双手捧着那个红纸包,递到刘雄面前。
“这是晚棠私下交给我的。”她声音清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托我初一转交给你家三个孩子的压岁钱,算是未来后妈的一点见面礼。八十八块八,讨个四季发财的吉利。”
刘雄眼睛一亮,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红包,指头蘸着唾沫,一张一张点清。
“好,好数字。”他笑得合不拢嘴。
沈春绣再度转向我:“我问你愿不愿意嫁,你不是点头了吗?”
她回头,看向苏桂兰和赵屿川。
“屿川,妈,你们都看见了,是不是?”
苏桂兰愣了一瞬,立刻连连点头。
“没错!”她嗓门又尖又急,“这么多客人在,我也亲眼看见你点头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藤椅上。
沈德昌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老刘是我专门请来的客人。”他眼皮也不抬,“晚棠,别闹得大家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母亲,继妹,前未婚夫,手握全家大权的继父。
四个人串通一气,要把我像货物一样,当面许配出去。
院门被看死,电报石沉大海。
刘雄美滋滋把红包揣进衣兜,挺起胸膛,高声宣布:“既然晚棠这么有诚意,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他一挥手。
“吃完饭,我直接把人领走!”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应下什么?”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
带着一点淡淡的港腔,不高,却像一记重锤,压过了满院嘈杂。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院门外,几辆黑色桑塔纳排开,沉甸甸碾过一地红炮仗碎屑。
头一辆车的车牌,黑底白字,粤Z开头。
那种牌照,全厂上下,他们只在报纸电视上看到偶尔见过。
车门打开。
霍承勋披着一身挺括的黑色风衣,跨下车,大步迈过门槛。
他很高,一步步走到我身侧,宽大的肩膀稳稳把我护在身后。
他第一件事,是解下自己颈间那条厚实的羊绒围巾,低头,一圈一圈,仔细裹在我的肩头。
满院子的人,他一个都没看。
只看着我。
“收到你托人辗转递出来的电报。”他说,“年三十夜里路封了一段,绕了道,来晚了。”
他抬手,指腹在我冻得发凉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喉头一哽,摇了摇头:“没冻着。”
他这才转过脸。
目光,从苏桂兰脸上,扫到沈春绣,扫过赵屿川,最后落在藤椅上的沈德昌身上。
“我听明白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院子。
“诸位大年初一,热热闹闹摆了一桌,是打算安排我的妻子,再嫁旁人。”
他护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怎么这么大的喜事——”
“没有人通知我这个现任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