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三章
商会例会那日,我带着账册去了议事厅。
陆烬川坐在主位,看见跟在我身后的老账房,脸上的笑淡了:“连冯叔都请来了,你是打算让大家替你评理?”
冯叔当年替许家清过债,也是亲眼看着他付钱赎我的人。
我把账册放下:“不是评理,是结账。赎身款究竟多少,商会这些年又该付我多少,请他核一遍,谁都不吃亏。”
陆烬川向后靠了靠,吩咐人添茶。
“那就算吧。各位掌柜也听听,免得她往后总觉得,我拿这点恩情压着她。”
有人笑着劝:“许小姐,陆会长还能短了你的用度?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
我没有接话,将第一本账推给冯叔。
五年前的赎身款,连同这些年的利息,先列在左边。
右边则是我该得的报酬。
整理积压坏账的酬金,修订海图的费用,还有几批险些赔进去、被我重新核出货差的船货分成。
厅里渐渐没人说话。
那些我在灯下反复算过的数字,原来念出来,能让这么多人坐立不安。
陆烬川脸上的笃定也慢慢消失。
他以为他救了我,这笔恩情就能捆住我一辈子,可那些年我为了报答他,早已经拿自己的本事,加倍还了回去。
我抬眼,声音平稳:“要算,就把属于我的都还给我。”
陆烬川压低声音:“这些银钱一直留在商会周转,哪里就少了你的?等我们成婚,还不都是你的。”
我看向桌角那份婚书:“成婚?可我的夫君,不是已经被你另选好了?”
他噎住,脸色难看起来。
陈伯拨完最后一轮算盘,报出一个数。
扣去全部债款及利息,商会还欠我三千七百两。
程曼青立刻开口:“眼下到处都要用钱,你偏在这时抽走这么大一笔,是要逼停多少条船?”
“你昨日不是还说,数千船工等着吃饭吗?”我将事先写好的兑付单递过去。
“西平码头拖欠的工钱,从这笔分成里支取。船厂那几个孩子的学费,直接送去学堂,余下的存入我的名下。”
程曼青一时说不出话。
我看着陆烬川。
“欠薪原本该由商会付,如今我先垫上,请写明往后如何归还。不能因为我愿意帮船工,就连这笔钱也不算我的。”
他盯了我许久:“你现在跟我,连这点情分都不讲了?”
我想起刚住进陆家时,他把账房钥匙放进我手里,说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我。
从那以后,冬夜里替他熬着的灯,病中仍旧核对的货单,我从没有拿出来讨过好处。
可他记得最牢的,始终是赎我的那笔钱。
我忍下喉间的酸涩:“情分不能当做凭据,欠账倒是可以。”
几位掌柜都在看他。
陆烬川终于拿起笔,在结清凭据上签下名字。
我也签了,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纸薄薄的,握在手里,却比任何首饰都让我踏实。
散会后,他把我堵在车旁:“你今天这么急着算账,究竟想做什么?”
我没有挣扎,隔着车窗,我看见陈伯正领着账房去开兑付单。
至少这一次,那些孩子和船工,不必再等我嫁给韩督办才能有饭吃。
我抬头对他说:“婚船那日,我会去。”
陆烬川审视着我,显然不信。
我继续道:
“我说到做到,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见船坞的管事。”
“船坞的调度我最清楚,要是没有我提前安排妥当,出海的货船很容易出乱子。”
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些:“只要你不再闹,这些都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