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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重新赶到交易中心时,弟弟已经急得满头是汗。
他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姐,你怎么这么慢?”
爸爸咳嗽一声。
弟弟这才改口:“我是担心爸撑不住。”
我没有戳破他。
中介带着买家迎过来,买家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小夫妻。
女孩看到我爸坐在轮椅上,主动把休息区的位置让了出来,“叔叔身体不好吗?”
妈妈擦了擦眼角,“癌症,等着卖房救命。”
女孩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我。
“姐姐,要是家里急用钱,我们可以配合加快手续。”
中介把合同摊到桌上。
“房款一共一百零八万,买方先付三成,剩余部分银行放款。”
弟弟立刻插话:“全款什么时候能到账?”
买家男友有些奇怪,“房款不是打给房主吗?”
弟弟意识到自己太着急,讪笑着解释:“我姐不懂这些,我帮她问问。”
陈屿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中介将签字笔递给我。
我握住笔,却没有立刻签字,“我想先看看爸爸的住院通知。”
妈妈脸色骤沉,“你什么意思?房子一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向爸爸,“至少让我知道钱到底要交到哪里。”
爸爸捂着肚子,额头冒出一层汗。
“知微,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在骗你?”
我垂下眼,故意露出慌乱,“我当然相信你。”
妈妈厉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签?”
买房女孩察觉不对,轻轻拉了拉男友。
陈屿压着声音劝我:“别在外人面前闹。”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中介。
“这套房的租客还有半个月才搬走,父亲的治疗方案也没有正式通知。”
“我想在合同里增加十五天核实期。”
中介看向买方。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租客腾退和治疗付款路径都还没有落实。
十五天内交易可能继续,也可能取消。
女孩与男友低声商量片刻。
女孩说:“我们也不急这半个月,救人要紧,但钱不能不明不白。”
他们同意先让中介拟定补充条款。
中介很快打印出新文件:
今天只是签补充协议,买方先支付三万元意向金,正式过户时再按合同支付首付款。
意向金由监管账户托管,不进入我的账户。
只要我在十五天期限届满前发出书面取消通知,意向金便原路退回。
我承担已经发生的八百元评估费,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
弟弟脱口而出:“不行,半个月太久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咬了咬牙,勉强解释:“爸等不了半个月。”
我顺势露出为难,“可是租客家里有个临产的孕妇,我总不能把人赶到大街上。”
妈妈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爸都快死了,你还管一个陌生人有没有地方住?”
买房女孩皱起眉头。
陈屿赶紧拉住妈妈,“妈,别急。”
他转向我,语气带着哄骗,“先签合同,租客的事我去处理。”
我摇头,“房子是我的,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爸爸靠在轮椅上,忽然剧烈咳嗽。
弟弟立刻弯腰替他拍背。
妈妈哭着指责我:“你是不是非要把你爸气死才满意?”
安安也红了眼睛,“妈妈,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冷血?”
她望着我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昨晚以前,我最怕她这样看我。
我总觉得自己小时候缺少的爱,不能再让女儿缺失。
她想学钢琴,我咬牙交一年两万的学费。
她想参加研学,陈屿说家里紧张,我拿出租金替她报名。
我以为我对她足够好,她就会永远站在我身边。
可十三岁的她,已经学会和所有人一起骗我。
因为舅舅答应给她一个重点中学的名额。
因为新房里有一间朝南的卧室。
我的全部付出,在那间卧室面前一文不值。
我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我不是不卖,只是要等十五天。”
弟弟盯着我,脸色阴沉,“姐,你不会后悔吧?”
“不会的。”
我逐字核对条款,又请买房的小夫妻确认意向金托管、书面取消和费用承担方式。
女孩虽然失望,仍在补充协议上签了字。
“情况没弄清楚以前,我们也不想逼你过户。”
我签下的不是过户合同,而是补充协议。
正式过户,要等十五天核实期结束。交易暂时保留,却没有完成过户。
无论调查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让无辜的买方替我们家的骗局承担损失。
在他们看来,十五天只是走个过场。
只要我不取消,房子迟早会过户。
他以为十五天后,一百零八万就会落进他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