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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接下来的十天,全家突然对我好得反常。
陈屿回家越来越早,还破天荒替我洗了两次碗。
安安每天睡前都来抱我,“妈妈,等外公病好了,我们一家去旅行好不好?”
她抱得很紧,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放房产证的抽屉。
第十一天晚上,妈妈突然通知我去医院,“医生说你爸需要家属商量治疗方案,你马上过来。”
病房里没有治疗车,也没有他的病历。
只有床头卡上写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我赶到市中心医院时,父亲果然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
可病房里没有治疗车,也没有他的病历。
床头卡上写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护士进来换药。
我下意识站到一旁。
她看了一眼床号,又看了一眼爸爸手上的输液瓶,“十五床,你怎么还没走?”
妈妈猛地站起来,“我们等医生。”
护士神色疑惑,“这里是骨科,你们只是租床拍照,时间已经到了,后面还有病人要住。”
病房里瞬间死寂。
我站在门口,手脚发凉。
他们为了让我相信父亲病重,竟然真的租了一张病床。
妈妈眼神闪烁,“知微,你听妈解释。”
陈屿突然从走廊尽头快步过来。
妈妈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陈屿的对话框。
他来得太快,不像担心我,更像来堵我的嘴。
他伸手便想拉我,“爸只是害怕你反悔。”
“检查结果是真的,住院床位暂时排不上,所以才借这里拍张照片。”
我避开他的手,“检查单呢?”
“在家。”
“主治医生叫什么?”
他答不上来。
爸爸从床上下来,恼羞成怒地把病号服扯开。
“你问这么多,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病房里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妈妈压低声音,“回家再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没有争辩。
我扶住爸爸的手臂,“你身体不好,先回家。”
他愣了一下。
陈屿也怔住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在医院大吵大闹。
可我没有。
从小到大,每次他们欺骗我、冤枉我,我都会拼命解释。
我哭得越厉害,他们越觉得我不懂事。
这次我不想解释了。
回去的车上,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
陈屿开车,我爸坐在副驾驶,几次从后视镜里看我。
我始终望着窗外。
到父母家楼下时,妈妈终于忍不住。
“知微,爸妈也是没有办法。”
“你弟那套房已经交了定金,安安马上升初中,重点中学的名额多难得,你心里清楚。”
“我们要是直接让你卖房,你肯定不同意。”
我平静地问:“所以你们就说爸爸得了癌症?”
她语气一滞,“只是让你有点紧迫感。”
“检查单也是假的?”
爸爸冷哼一声,“我身体本来就不好,谁知道哪天真查出病来。”
他甚至没有半点心虚。
“你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卖了既能帮你弟,又能让安安上好学校,有什么不好?”
我看向陈屿,“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揉了揉眉心,“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再追究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房子卖掉,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等小浩以后条件好了,肯定会把钱还给我们。”
弟弟立刻保证:“姐,我写欠条。”
我笑了笑,“你上次借我的十万还了吗?”
他的脸沉下来,“都是一家人,你有必要翻旧账吗?”
“那二十万教育金呢?”
陈屿语气加重,“知微,别抓着一件事不放。”
我没有继续追问。
妈妈见我沉默,以为我动摇了。
她握住我的手,“妈知道这次委屈你了。”
“等小浩搬进新房,最大的卧室留给安安。”
“以后你和陈屿老了,也能跟着安安过去住。”
弟媳脸色一变,却没有当场反驳。
我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这套房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他们只是需要我的钱。
第二天,弟媳约我去看新房。
她说想让我提前挑安安的房间。
售楼处里,置业顾问热情地叫她宋太太。
沙盘旁边摆着认购资料。
购房人只有弟媳一个人的名字。
我翻到付款计划。
四天后补交五十万元。
数额恰好是卖掉房子、还清剩余贷款后,我能拿到的钱。
弟媳抢过资料,“手续还没办完,后面会加你弟名字。”
她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我。
我点头,“挺好的。”
她试探着问:“姐,你不会怪我们吧?”
“爸爸生病是假的,你们买房是真的,我应该怪谁?”
她尴尬地笑了笑,“都是为了孩子。”
“安安转进重点中学,对你也有好处。”
“等她有出息了,还不是孝顺你。”
我看着样板间里那间所谓留给安安的卧室。
房间摆着一张不足一米宽的小床。
置业顾问却告诉我,那是储物间改出来的。
我终于明白,连安安也只是他们骗我的工具。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得到好处。
只有我失去房子,还要对他们感恩。
我拍了拍安安选中的书桌,“她会喜欢吗?”
弟媳满脸笑意,“肯定喜欢。”
“她说以后周末都住我们家。”
我垂下眼,“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