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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刚退烧的身体走出房间。
阳台上很久没碰过的旧画架被人精心擦拭过,画笔也洗得干干净净。
画板上压着张便利贴。
“昨晚是我太着急了,半夜回来看你烧退了才敢回诊所。”
“等你病好了,我带儿子陪你一起去写生,把这几年欠你的风景都补上。”
辰辰揉着眼睛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
“妈妈,爸爸昨晚偷偷亲了你的脸,还跟你说了对不起。”
看着干干净净的画笔,我恍惚了一瞬。
辰辰刚出生时,我因为产后身材严重走样变得自卑焦虑。
是陆景川推掉一个又一个重金求诊的病人,耐心地陪我做产后恢复。
他就像昨晚一样,替我洗干净每一把画笔,从背后抱住当时臃肿的我。
“别怕,不管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心里最美的小画家。”
只要他愿意,他总是知道该怎么精准地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妈妈,苏阿姨是不是没有爸爸陪就会死掉?”
辰辰仰起头,眼神里透着委屈。
我摸了摸他的头,苦涩地扯出一个笑,没有回答。
送辰辰去幼儿园的路上,我总觉得其他家长的眼神有些奇怪。
几个平时常打招呼的妈妈,看到我走过来就停止了交谈,眼神躲闪。
我当时没有在意。
直到中午,一个以前关系不错的家长给我发了一张截图。
是苏冉的朋友圈。
以前我和她关系最要好时,辰辰认了她做干妈。
参加过几次家长聚会,顺势加了好几个同班妈妈的微信。
而现在,她在这条我不可见的朋友圈里满是控诉。
“我知道我不该霸占你的时间,可我真的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太太感到困扰,我宁愿停止治疗,哪怕死亡。”
配图是一张她手腕上缠着纱布的照片。
背景正是陆景川的咨询室。
下面她还在评论区统一回复了那些家长的关心。
“大家别怪文清,她以前做美术老师的时候脾气就急。”
“可能只是太在乎景川了吧,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善妒恶毒,不顾闺蜜死活的泼妇。
我拨通了陆景川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怎么了?冉冉刚睡下。”
“你看到苏冉发的朋友圈了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看到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已经让她删了。”
“只是删了?”
我握紧了手机。
“她在家长圈里造谣,她在毁我的名声!”
“你能不能别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坏?”
陆景川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和不耐。
“她昨晚惊恐发作,差点拿修眉刀割腕。”
“她现在心理防线脆弱,发那种动态只是在寻求外界的关注和安全感。”
“你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为什么非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闷得发疼。
“为了她的安全感,我就活该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你知不知道,辰辰在幼儿园也会受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会跟幼儿园的老师打招呼。”
“你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免得刺激到她。”
“等她完成这几个疗程,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
“你以前也是受人敬重的老师,给辰辰做个包容的榜样,别让我觉得你变了,好吗?”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下午去接辰辰的时候,我发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滑梯角落。
几个小男孩指着他大喊。
“你妈妈是个坏女人,她欺负生病的阿姨。”
“我们不要跟他玩。”
辰辰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我快步走过去牵着辰辰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幼儿园。
回到家,我打开了卧室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我当年学校颁发的优秀教师证书。
我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边缘的浮灰,把它珍重地放进了行李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