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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生日这天,我执意吊着石膏提前办理了出院。
他高兴得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跑到门口悄悄张望。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
“爸爸说他会晚一点,我们先去餐厅等他好不好?”
辰辰用力地点点头,牵住了我的左手。
刚走到楼下,一辆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窗降下,是陆景川。
副驾驶上,坐着戴着墨镜和口罩的苏冉。
“上车吧。”
陆景川转头对我说。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苏冉身上。
“她为什么在这里?”
陆景川推开车门走下来,压低了声音。
“冉冉的治疗需要模拟正常的家庭互动环境。”
“今天大家一块出来,刚好是个很好的契机。”
“我们带她一起去郊区的人工湖公园转转,对她的恢复有好处。”
“陆景川,今天是辰辰的生日。”
看着满眼期待的孩子,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我这不是早早回来接你们了嘛?”
陆景川微微皱眉。
“就当是顺便帮苏冉一个忙,你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吗?”
他不由分说地下车抱起辰辰,放进了后座。
一路无话。
到了人工湖公园,陆景川几乎全程都在关注苏冉的状态。
“你觉得人多吗?要不要戴上耳机?”
“这边的风有点大,披上我的外套吧。”
辰辰一个人在前面跑着,手里拿着陆景川刚买的小风车。
“爸爸,你看我的风车转得多快!”
辰辰转过头,开心地冲陆景川喊道。
陆景川正低头给苏冉拧矿泉水瓶盖,头也不抬地敷衍了一句。
“看到了,慢点跑。”
苏冉突然捂住耳朵,身体开始发抖。
“景川,小孩的笑声好刺耳,我头好痛。”
陆景川立刻紧张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别怕,这里的环境对你来说还是太嘈杂了。”
“走,我带你回车里放点音乐舒缓一下。”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命令。
“你看好辰辰,别让他乱跑出声刺激到冉冉。”
说完,他扶着苏冉,快步走向了远处的地下停车场。
一阵大风吹过。
辰辰手里的风车脱手而出,滚向了湖边的护栏缺口。
“我的风车!”
辰辰迈开小腿追了过去。
“辰辰,别过去!”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湖边,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可是水太深了。
我的右手打着石膏完全使不上力,自己也往水里沉了下去
等周围的好心人帮忙把辰辰捞上来的时候。
他的小脸已经惨白,再也没有了呼吸。
医院的抢救室外。
我浑身湿透地坐在长椅上。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对着我惋惜地摇了摇头。
在这个本该给辰辰庆祝五岁生日的下午。
我亲手在一张薄薄的死亡通知书上,按下了手印。
自始至终,陆景川都没有出现。
办完太平间所有的手续,已经是深夜。
我刚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接连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陆景川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气消了吗?带着儿子躲哪去了?”
“冉冉受了惊,我在车里陪她听音乐,太累睡着了,刚醒。”
“放后座的蛋糕都化了,我这会儿重新买个更大的回去和你俩一块吃。”
“别用这种玩失踪的方式抗议了,等我回家。”
我没有回复他任何一个字。
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平整地压在茶几上后,我把家门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陆景川医得好世间百般心病,却渡不过枕边人的千疮百孔。
大厅里的登机广播声一遍遍回荡。
我隐入汹涌的人潮,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再也没有他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