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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吉半搂着江曲珍走回来时,把自己的羊皮手套套在了她手上。
我蜷缩在雪地里,五指深深抠进冻土,指甲缝里全是血。
口腔里的黏膜已经开始脱落,每吞咽一下,喉咙都像被火烧过。
桑吉看到我惨白的脸,眉头狠狠拧起。
他松开江曲珍,快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伸手探向我的额头。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我背你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
他转过身,宽阔的脊背弯在我面前,声音里透着焦急。
五年前,我为了给他筹集登山队的经费,连续熬夜画了三个月唐卡,最后晕倒在他面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背着我,在大雪里一路跑向医院,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再受半点苦。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撑着石头,想挪到他背上,可刚一用力,胃里便猛地一阵绞痛。
膝盖一软,我又跌坐回去,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桑吉,我......”
话没说完,他已经直起身,无奈地看着我。
“康珠,身体要紧,别跟我赌气。”
“卫生院就在山脚,检查完我陪你去挑结婚用的哈达。”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赌气,是疼得动不了了。
可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逼得我只能死死捂住腹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时,江曲珍拿着手机跑过来,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桑吉哥不好了!山下的牧民打电话,说你送我的那匹马受惊了,跑进狼群领地!”
“那可是你花了八十万买来送我的生日礼物!”
桑吉伸向我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我,又看了一眼急得跺脚的江曲珍。
江曲珍拽着他的袖口摇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桑吉哥,那匹马要是被狼咬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康珠姐只是吹了点冷风,喝碗热酥油茶就好了,马再不去找就真的没命了!”
我捂着绞痛的胃,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嫁衣的刺绣上。
“桑吉,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他求救。
桑吉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保温杯,塞进我手里,又拍了拍我的头。
“里面是热的红景天水,你先喝着暖暖身子。”
“曲珍那匹马性子烈,别人制不住,我把马追回来,就去卫生院找你。”
“乖,下山的路平,你自己慢点走,到家给我发消息。”
江曲珍立刻破涕为笑,拉着桑吉就往山下的越野车跑去。
保温杯从我指间滑落,滚下山坡。
每走一步,肺里都像堵着一团湿棉花,怎么也喘不上气。
走到半山腰的盘山公路时,我眼前一黑,栽倒在碎石路上。
一辆拖拉机急刹在我面前。
村里大叔跳下车,惊慌地跑过来扶起我。
“康珠丫头!你嘴角怎么全是血!”
大叔闻到了刺鼻的农药味,赶紧掏手机要叫救护车。
“快,我这就送你去医院洗胃!”
我用尽全身力气按住大叔的手,借着他的搀扶站起来。
“大叔,不用白费力气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
“整瓶百草枯都喝完了,拖到现在,神仙也救不活。”
大叔红了眼,拉着我不肯松手。
我看着山下的路,轻声说:
“麻烦您送我回家。”
“我父母走得早,这辈子没个体面家,我想回自己屋里,干干净净地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桑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