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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笑着揉了揉糖糖的头发,转身又去厨房看汤了。
糖糖见妈妈没生气,又开心地从画夹里抽出一张蜡笔画铺在我面前:
“这幅画也送给你!”
我低头看去。
画纸正中央,画着一座红色小房子。
房子前面,爸爸一边牵着妈妈,一边牵着糖糖。
糖糖拿起一支彩笔,在画纸边缘的空白里添上了一个人影,指着对我笑:
“漂亮妈妈,你在这里!”
我低头看着画纸中央那密不可分的一家三口,只觉得眼眶酸胀得发疼。
汤炖上后,宋晚棠搬出一只贴着气球的展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姜小姐,我准备趁景珩回来前,给糖糖把这面六周岁生日照片墙布置好。”
“一岁到五岁的都贴好了,就差百日照还没挑出来,你帮我一块儿参谋参谋行吗?”
她搬来两本相册,还有一台平板,一起放在客厅茶几上。
我指尖僵硬地翻开了相册:“好啊,我帮你一起看看。”
第一张照片,背景是妇幼保健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年轻了几岁的贺景珩穿着无菌隔离衣,高大的身躯弯着,整个人几乎贴在保温箱外。
他的右手正笨拙地贴在玻璃上,贴着婴儿小手。
照片底下,有一行字,是贺景珩的字迹:
【爸爸只要你平安长大,别无所求。】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五年前,我们新婚刚满三个月的那个夜晚。
那天贺景珩从医院拿回一份体检报告,独自在阳台抽了半宿的烟。
然后他走进卧室,哑着嗓子告诉我,他身体有缺陷,这辈子都没法让我做母亲了。
我记得他当时低着头,眼尾泛红。
说如果我介意,现在就可以去办离婚手续,他绝不耽误我。
那时的我心疼得无以复加,反过来安慰他:
“景珩,我本来也没那么喜欢小孩子,还怕生孩子疼呢。”
“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好。”
从那以后,每次回姜家老宅,父母明里暗里催生时,我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跟父母大吵一架,斩钉截铁地说是我自己坚持丁克不想生。
每次回来,贺景珩都会在车里沉默地握住我的手,低声说一句:
“穗穗,委屈你了。”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我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记了整整五年。
我以为那是他骄傲外壳下少有的脆弱与坦诚。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当他握着我的手说那句话的时候。
他的亲生女儿,正牙牙学语地喊他爸爸。
这时,宋晚棠顺手点开了平板里的一个早期视频。
是产房外的走廊。
护士抱着糖糖走出来:“家属抱五分钟就要送回去喂奶了啊。”
画面里的贺景珩双手僵硬地托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然后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婴儿皱巴巴的小脸。
当护士伸手要接回去时,这个永远矜贵冷淡的男人,声音低得近乎祈求:
“护士,能不能……再让我抱两分钟?就两分钟。”
我声音僵硬地开口:“当时……是怎么回事?”
宋晚棠坐在我身侧,眼角眉梢全是怀念的温柔:
“糖糖当年是早产生下来的,生下来才三斤二两。”
“那时候医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昂贵的进口保温箱和特效药一天就要花掉好几万,就是那会儿他卖了自己的项目。”
“照顾也不假手于人,一个大男人天天学怎么拍嗝、怎么兑奶粉、怎么换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