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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静静看着屏幕里那个满眼慈爱的男人,心脏像被浸泡在苦涩的盐水里。
我不再去问,只是机械地选出来两张照片贴在展板上,状似无意地问:
“他很喜欢孩子吗?”
宋晚棠点头,感慨道:
“他打骨子里就特别喜欢孩子。”
“我们读大学谈恋爱那会儿就畅想着,以后我们要生一个像我的女儿。”
“他要亲手给女儿设计婴儿房,从周岁一直拍到她出嫁……”
“如果不是当年糖糖早产伤了我的身子,医生说我不能再生第二胎,他早就拉着我再生一个了。”
我说不出话,只觉得连附和的力气都彻底失去了。
挑好了照片,糖糖嚷嚷非要亲手包馄饨留给爸爸晚上回来吃。
小孩子手上没轻重,捏出来的一排馄饨全都露着肉馅。
我刚要起身去制止,宋晚棠却笑着对我说:
“随她折腾吧。”
“反正她爸爸胃口好,我之前饺子煮成一锅面片汤,景珩也能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是吗?”我垂下眼,看着掌心,“那他真的很爱你。”
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曾经为了做好贺景珩的妻子,特意瞒着家里报了厨艺班。
失败十几次后,才终于在他加班的深夜,端出了一碗亲手包的鲜肉馄饨。
那天贺景珩快十一点才回到家。
他洗了手坐下,安静地吃了三个,便放下了汤匙。
“穗穗,我胃不好,晚上吃不惯面食。”
“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下厨了。”
当时的我心里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体谅了他。
但原来他不是胃不好,也不是吃不惯夜宵。
只是不愿意吃我包的东西而已。
就在这时,宋晚棠拿起手机,拍下那排馄饨,发给了贺景珩。
不到十秒钟,那个平时我动辄要等两三个小时才会回一句“在忙”的人,立刻弹出了两条语音。
宋晚棠弯起唇角,将手机递到女儿耳边,按开免提:
“听听,爸爸夸你呢。”
扬声器里,传出了贺景珩带着笑意的温和嗓音:
“我们糖糖包的馄饨这么漂亮啊?”
“不许偷吃,全给爸爸留着,爸爸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我看着母女二人幸福的脸,却冷得像置身于数九寒天。
宋晚棠笑着进厨房去端凉菜了。
糖糖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熟练地点开一个录音文件夹,趴在桌沿听了起来。
里头传出来的,是一段段贺景珩亲口录制的睡前故事。
足足有上百条音频,每一条都有十几分钟长。
正在播放的那一条里,贺景珩声音轻柔地念着《小王子》。
念到一半不小心读错了一个字,旁边立刻传来宋晚棠带着困意的笑声:
“贺老师,那个字是不是念错了?”
音频里的贺景珩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嗯,是我念错了。”
“怎么还没睡着?要不要从头再给你念一遍?”
糖糖仰起脸笑着告诉我:
“这些都是爸爸给妈妈录的。妈妈晚上睡不着,听着爸爸讲故事就能睡啦。”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声音,心脏一阵阵发紧。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工作的事情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整夜整夜地失眠。
可贺景珩睡眠浅。
每次只要我在床上稍微翻个身,他第二天一早只能神色疲惫地去上班。
从那以后,每当夜里失眠心慌,我连翻身都不敢。
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睁着眼睛僵硬地躺到天亮。
过去这五年,我一直只认为他天性冷淡,不是不会关心我。
直到听见这一百多条睡前故事,我才恍然明白。
他只是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全都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