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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次醒来时,屋内的炭盆烧得正旺。
褚寒舟坐在床沿,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眼角泛着血丝,见我睁开眼,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伸手将我冰凉的手指裹进宽大的掌心,声音有些发哑:
“霜简,大夫说你受了寒气,需要静养。”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此刻落在我眼里,竟像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忘尘丹的药力已经彻底渗入骨血。
喜怒哀乐尽数剥落,心底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褚寒舟见我不说话,将我的手贴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摩挲。
“玉佩的事,我查清了。”
他垂下眼,避开了我的视线。
“是我一时情急误会了你,害你受了冻。我已经训斥过凝雪了。”
屋内静得出奇,偶尔传来一两声炭火燃烧的轻响。
褚寒舟沉默了很久。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似乎在斟酌用词。
良久,他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霜简,咱们夫妻一体,有些事我必须跟你商量。”
他看向我,眼神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可奈何的公事。
“凝雪的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
“她一直以客人的身份住在王府,外面已经传出了些难听的话,对她名节有损。”
他握着我的手倏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我打算将她迎娶进门,抬为平妻。”
我依然没出声。
褚寒舟微微蹙眉,耐着性子继续补充。
“给她一个名分,纯粹是为了全恩师的遗愿。”
“正妻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你向来识大体,这次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好吗?”
话说完,他攥紧了手,像是怕我当场发作。
可我根本气不起来。
哪怕他要休了我、把江凝雪抬为正室,于我而言也不过是风吹落叶。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情爱誓言,那些少年夫妻的温存过往。
已经被忘尘丹啃噬得七零八落,拼都拼不完整了。
我神色平静,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褚寒舟明显愣住了。
他显然做好了应对我哭闹质问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我答应得如此痛快。
他眉头微皱,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
可我的眼神清澈如水,坦荡得毫无阴霾。
褚寒舟脸上慢慢化作了一丝满意的笑。
他想必是认为我心软了。
又一次为了顾全他的颜面而选择退让。
“简简,委屈你了。”
他声音温和了些,伸手想要碰我的脸颊。
“日后在吃穿用度上,我加倍补偿你。”
我微微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褚寒舟的手落了空。
他全当我是身子虚弱,顺势收回手。
“迎娶的章程和礼单,交由你来操办,我最放心。”
我淡淡应声:“好。”
我转头看向守在门外的贴身侍女晚晴,吩咐道。
“去,把平妻的礼单拟好,拿来让王爷过目。”
晚晴朝我点了点头。
很快拿着一叠礼单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褚寒舟面前。
聘礼清单底下压着的,是我写好的和离书。
“王爷请过目。”
晚晴将托盘递到他面前。
褚寒舟满脑子都是齐人之福,哪里有心思细看。
他直接在末尾签下了名字,又盖上私印。
“这点小事,你做主便是。”
他放下笔,笑着看向我,语气里满是放松。
“还是你想得周到。”
晚晴收起托盘,躬身退了下去。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笑意,心里一片荒芜。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很快落回灰烬里。
就像我们之间那点残存的情分。
烧到了头,最后只剩一把冷透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