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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几天,摄政王府里热闹非凡,处处透着喜气。
前院天天挂红灯笼、缠红绸,下人跑前跑后清点聘礼。
清霜院却截然不同,安静得听得见落雪的声音。
期间,褚寒舟来看过我两次。
他每次来,都会刻意带些我以前喜欢的精巧玩意,坐在桌边陪我用茶。
可忘尘丹的药效一天比一天猛烈。
他坐在我对面说话时,我看着他那张脸,脑海里时常一片茫然。
我总要盯着他看上许久,才能勉强把他的脸和“夫君”这个称呼对上号。
“霜简,你在发什么呆?”
见我走神,褚寒舟停下话头,温声询问。
他自然地倾过身子,伸手想要替我理一理鬓角的碎发。
“我在想,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平静地看着他,回答得十分诚恳。
褚寒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角的温情渐渐凝固,眉头微微蹙起,深深地盯着我的眼睛。
他似乎想从我眼底找出一丝赌气与伪装的痕迹,试图证明我只是在闹别扭。
可我的眼神空洞坦荡,毫无波澜。
一种莫名的无力与慌乱在他眼底划过。
“霜简,别拿这种话来刺我的心。”
他叹了一口气,慢慢收回手。
“我知道你心里还不痛快。你好好歇着,等这阵子忙完,我多抽出些时间来陪你。”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日子就这么一晃,到了迎娶平妻的这一天。
天刚亮,前院便传来了阵阵锣鼓声。
没过多久,褚寒舟和哥哥虞鹤明一前一后走进了清霜院。
褚寒舟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吉服,神色从容。
“前院人多眼杂,你大病初愈,就留在后院吧。”
“新妇敬茶的规矩免了,省得你见了心烦,大家都不自在。”
虞鹤明在一旁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兄长的关切。
“是啊妹妹,凝雪胆子小,受不得惊吓。等前院忙完了,哥哥再来看你。”
他们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用最理所当然的态度,将我隔绝在这场喜局之外。
说到底,他们是怕我去前院闹事。
怕我给江凝雪甩脸色,搅了他们精心筹备的体面。
“好。”我神色平静,轻轻点头。
“我不去。”
见我答应得痛快,褚寒舟和虞鹤明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们满意地叮嘱了下人几句,转身赶去前院招待宾客。
房门重新关上。
我坐在桌前,平静地收拾着行囊。
桌上摆着无数珍宝。
褚寒舟送我的南海夜明珠,哥哥送我的羊脂白玉簪,还有太后赏的赤金凤冠。
我将这些名贵物件整整齐齐地码在妆匣里,一样都没带。
这时,贴身侍女晚晴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她眼圈红红的,放下碗便忍不住带了哭腔。
“夫人,您才是明媒正娶的王妃,凭什么由着他们欺负?”
“咱们再等等,等王爷看清了江姑娘的面目,他迟早会记起您的好……”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眉眼依旧,眼底空空荡荡。
我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记忆剥落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旁哭得梨花带雨的丫鬟。
“你是谁?”
我开口,声音很淡。
晚晴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夫人……您怎么了?我是晚晴啊!从小陪您一块儿长大的晚晴啊!”
她慌乱地凑过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前的事。
她说褚寒舟当年大雪天在国公府门前站了三个时辰。
说我曾为了他学做羹汤烫伤了手。
她一句句地说着,我听在耳朵里,仿佛在听一折别人家的戏本子。
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甚至隐隐觉得有些烦躁。
“行了,别哭了。”
我打断她,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晚晴吓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我冰冷漠然的眼神,最终捂着嘴,退了出去。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我提起茶盏,将那张和离书工工整整地压在茶盏底下。
做完这一切,我披上一件素净的白色防风斗篷,将一个小包袱挎在肩上。
前院震天的锣鼓声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王府的守卫全都聚到了前边讨喜钱,后门处空无一人。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我轻轻推开。
寒风夹杂着大雪呼啸着扑面而来,门外是茫茫无际的漆黑长街。
我迎着漫天风雪,一步踏出了摄政王府。
身后是张灯结彩的摄政王府,是即将得偿所愿的褚寒舟,是我前半生所有的爱恨纠葛。
可那些东西,我都要记不住了。
记不住,也就不留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