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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便把我送去了乡下外婆家。
他们答应,每年春节都会回来陪我。
可我从小学等到了高三,他们一次春节也没回来过。
只因为林雨薇的父母为救他们去世了,他们将她接进家里,无微不至地照顾。
每到年关,林雨薇不是哮喘发作,就是哭着说想念去世的父母。爸妈便哪也不去,陪在林雨薇身边。
他们总在电话里对我说:
“雨薇爸妈是为了救我们才没的,我们欠她一个完整的家。”
“霁初,你懂事点,别闹。”
直到今年春节,恰好是我十八岁生日。
妈妈提前一周打来电话,说这次一定亲自来接我,连生日蛋糕都订好了。
我穿着外婆新织的毛衣,在镇上的车站等到天黑。
最后等来的,却是妈妈的一条信息——
【霁初,雨薇的抑郁症又犯了,哭着说梦见了她爸妈,我跟你爸实在走不开。】
【你先回外婆家,别冻着了。】
晚上,我刷到了林雨薇的朋友圈。
她戴着生日帽,坐在爸妈中间,面前摆着妈妈替我选的蛋糕。
配文是:
“谢谢干爸干妈提前陪我过生日。”
“十八岁,也要一直做你们的小朋友。”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妈妈替她拢着头发,爸爸举着礼物站在旁边,满脸笑容。
九年里,我总以为,只要我乖乖等着,总有一天他们会接我回家。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们的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长达数年的这场等待,本就是一场没有归期的空约。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等了。
……
到外婆家时,我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蹲在廊下解鞋带,指尖抠了好几下,越扯越紧。
外婆蹲下来,拨开我的手。
“别拽,手都冻红了。”
“面刚煮好,快吃。”
她没问我怎么又是一个人回来。
桌上的长寿面冒着白汽,碗底卧着两个溏心蛋。
小时候我总舍不得吃完,小心翼翼夹起一个放回碗边,跟外婆说:
“这个留给爸爸妈妈,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可一年又一年,鸡蛋从温热放得冰凉,蛋黄凝得发硬,村口的路始终没出现他们的身影。
后来,我就不留了。
手机响时,我刚吃了一口面。
“到外婆家了吧?”
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雨薇下午喘得厉害,哭着说想她爸妈。”
“你也知道,她一哭就容易犯病,我们哪敢走。”
我轻声问:
“蛋糕呢?”
妈妈顿了一下。
“蛋糕怕放坏,才让她先吃的。”
“一个蛋糕而已,回来妈妈再给你买十个。”
这话我听过无数次。
小学四年级,那场没等到的年三十,她也是这么说的:
“以后还有很多次年夜饭,明年补给你。”
补了九年,一顿都没补上。
就像碗里的鸡蛋,我留了九年,从来没等到人一起吃。
我没争辩,把手机挪开一点,咽下面,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像是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
“你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年后天暖就接你回来。”
我的筷子顿住。
小时候,外婆生病住院,我被接去城里住过几天。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
妈妈在书房支了张折叠床,把我的行李袋放在桌子底下。
“先凑合几晚,雨薇睡觉轻,不好让你跟她挤。”
夜里翻身,床架吱呀响了一声。
隔壁很快传来林雨薇的抱怨。
妈妈推门进来,压低声音:
“霁初,动作轻点,妹妹刚睡着。”
我攥着被角,剩下半夜没敢再动。
后来外婆出院,妈妈替我收拾行李。
我把洗干净的睡衣叠好,小声问:
“这个能留下吗?下次来就不用带了。”
妈妈拉开抽屉,里面放满了林雨薇的画纸。
“先带回去吧,没地方放。”
她摸了摸我的头。
“等以后回来长住,妈妈给你收拾一间自己的屋子。”
我抱着睡衣,点了点头。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八岁。
“不过,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妈妈话锋一转,斟酌着措辞开口:
“雨薇这次又没考好,老师说,她明年可能得复读。”
“你把保送放一放,回来陪她再读一年吧。”
“你底子好,再考一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