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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正月初十夜里,我被一声闷响惊醒。
外婆倒在院子里,额角的血顺着脸往下淌。
“外婆!”
我扑过去,手抖得几乎按不准手机。
打完急救电话,又拨通爸爸的号码。
“爸,外婆摔倒了,出了好多血……”
电话那头很吵,背景音里传来车站广播的声音。
“别慌,人醒着没有?”
“我和你妈陪雨薇去省城复查哮喘,刚上车。”
“钱我稍后转你,你先送外婆去镇卫生院。”
“你从小就懂事,这点事自己能处理好。”
电话“啪”地挂了。
两秒后,到账提示跳出来,只有两千块。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砸在屏幕上。
小时候,我高烧不退,外婆背着我去卫生院。
我趴在她肩上,哭着要妈妈。
妈妈也是这样说:
“雨薇这边离不了人,你听外婆的话,钱不够再跟妈妈说。”
那时还有外婆背我。
现在外婆倒下了,我该找谁呢?
“霁初,救护车到路口了!”
邻居大伯披着棉袄跑进来,我这才回过神,扶着膝盖站起来。
到了卫生院,医生处理伤口,安排检查。
我拿着单子来回跑,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才写出自己的名字。
护士问:“家里大人呢?”
我低着头,在家属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都不在。”
后半夜,爸爸打来电话,问检查结果。
我照着报告念给他听。
他说没大问题就好,让我照顾好外婆,钱不够再说。
我握着手机,听见妈妈在旁边问,雨薇的围巾放在哪里。
“爸。”
“嗯?”
“没事了。”
我没有再问他能不能回来。
天亮时,外婆醒了。
她摸到我冰凉的手。
“吓着了吧?都是外婆不好,拖累你。”
我摇头,眼泪却一下掉下来。
“医生说观察几天就能回家。”
小时候我发烧,外婆也是这样守着。
怕我难受,整夜不敢合眼。
如今轮到我,她却觉得自己是拖累。
我把脸埋进她掌心。
“你别这么说。”
“外婆,我只有你陪着了。”
接下来几天,我白天守着外婆,等邻居婶子来替换,才回家拿衣服,收拾自己的行李。
学校的老师知道情况,让我不必着急,按时联系就好。
外婆出院后,我照着医嘱整理好药,又请邻居帮忙照应,才把行程告诉她。
她先问住哪里,问完,便摸索着去拿存折。
“外婆有钱,你带着。”
我按住她的手。
“不用,学校安排了住处,我攒的奖学金也够用。”
她这才作罢。
出发前一晚,妈妈打来电话。
“外婆好些了吗?还头晕不晕?”
问过几句,她又说:
“这回辛苦你了,周末爸爸妈妈来,接你和外婆一起吃饭。”
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赶紧问几点来,要不要提前去村口等。
第二天天没亮,我便醒了。
我将一封信放进抽屉,旁边是装着压岁钱和零花钱的信封。
那些钱,我一直舍不得花。
总想着等回城,给爸爸妈妈也买点东西。
如今,我只带走自己攒下的奖学金。
出房门时,外婆已经煮好鸡蛋,裹在手帕里塞给我。
“路上吃,别凉了。”
到了村口,我又教她打了一遍视频。
“按这个,就能看见我。”
她转身擦了擦眼角。
“知道了,都教多少回了。”
司机催着上车。
我抱了抱她。
“外婆,到了我就打电话给你。”
她替我拉好围巾,点了点头。
这一次,我走上了早班车。
没有再回头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