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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到了约定服药的这一日,我的身体垮得很是干脆。
连日的郁结加上本就亏虚的底子,稍微动一动,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
府里早已经顺着萧砚桢的吩咐,四处散播我产后病重的消息。
下人们路过我的厢房,都放轻脚步,不敢高声言语。
只当是妇人生产之后的寻常沉疴,没有人知晓,我是真的油尽灯枯。
那只装着秘药的瓷瓶就搁在梳妆台的角落,冷冷地泛着釉光。
我遣贴身侍女一遍遍去大门口等候,催那位老大夫尽快入府。
做完这些,我挪到床边坐下,守着熟睡的女儿。
阳光透过窗棂落下来,洒在她细软的胎发上。
我想起从前萧砚桢还待我真心的时候,他就坐在这张床边,指尖轻轻摸着我的孕肚,跟我说,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岁岁都要这般安稳。
可如今,什么都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眨巴着眼醒过来,小手胡乱挥舞,一下子攥紧了我的手指。
那小小的掌心温热柔软,死死扣住我,不肯松开。
我心里一酸,想俯身把她搂进怀里,胳膊却发软,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心口一阵阵发虚,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
我只能哑着嗓子朝外唤:“乳母……乳母快进来。”
乳母快步跑进来,我抓着她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
“大夫到了没有?能不能换一副别的药?能不能……能不能先把这一日缓过去。”
我不想死,我还想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而前院,萧砚桢正埋首核对我“死后”送往江南别院的一应物件清单。
纸上密密麻麻,车马、仆从、四季衣物一一列明。
他对着清单反复翻看,忽然皱起眉头:
“阿凝素来畏寒,夜里睡觉离不得那床羊毛薄毯,务必把这件东西添进行李箱。”
他做得仔细周全,或许心里还存着往后弥补我的念头。
就在他反复叮嘱管事的时候,侍女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冲进来禀报:
“不好了!小姐情况很不好!”
萧砚桢脸色一变,扔下手中的册子,快步往后院走去。
他冲到床边,握住我冰凉的手:
“已经服药了么?”
“阿凝,再忍一忍。对外丧礼走完,一出城,我就会撬开棺木把你救出来,江南那边什么都给你备好了。”
我望着他,想摇头,可力气已经从身体里一点点抽干。
他见我神志昏沉,不再多耽搁,叫来早已候着的下人。
厚重的黑漆棺材抬进屋内,他半抱半扶,将我轻轻安放进去。
棺内铺着柔软的褥子,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
他弯腰,最后替我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还在轻声许诺来日。
棺盖缓缓落下,光线一寸一寸从眼前消失。
我望着他模糊的轮廓,过往数年的欢喜委屈,全都涌过心头。
最后,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我缓缓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