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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北境兀答部落遣使入朝贺喜。
宫中设宴,我随燕驰一同赴席。
到了席前,他替我拉开身旁的椅子。
我刚要坐下,引路的内侍便上前低声提醒:
“王爷,您身旁的位置,是给裴小姐留的。”
燕驰的手停了一下。
我这才看见,桌案上的名牌写着裴氏。
燕驰转头看我。
“今日也是为赐婚贺喜,礼部这样安排,不好临时更换。”
我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跟过来,俯身叮嘱:
“若听不清,便让宫人替你传话。”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刚回京时的一场宴席。
那日宫人也将我安排得远了些,他却亲自将我的椅子搬到身旁。
他说我左耳不便,离得远了,旁人说什么我都听不清,平白要受许多怠慢。
如今他仍记得我的耳疾。
只是他身旁,已经有了别人的位置。
“好。”
我应了一声。
燕驰这才回去落座。
没一会儿,裴沅芷随裴夫人进殿,坐在了他身旁。
我低头端起茶盏,殿外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四名壮汉推着一只铁笼进来。
笼中伏着一头独眼苍狼,背毛灰黑,嘴边还沾着血。
使者的目光越过铁笼,落在燕驰身旁。
“燕王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想来圣上亲自为他选的王妃,也不会是胆怯之人。”
“不知裴小姐敢不敢取下狼颈上的铜牌,让我们见识一番?”
裴沅芷脸色一白。
燕驰挡住她。
“她不懂驯兽,换个人来。”
使者的笑淡了下来,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我。
“既然裴小姐不敢,不如请宋夫人来。”
“不必驯服,只消取下铜牌便是,狼颈上拴着铁链,伤不了人。”
“宋夫人当年冒着箭雨救过伤兵,想来取块铜牌,不算难事。”
殿中静下来。
使者看向燕驰。
“我们远道而来,诚心贺喜,王爷总不能连贺礼都不收吧?”
燕驰怔了一下,终于转头看我。
我握着茶盏,没有动。
他方才回绝得那样快,我以为这一次,他也会说不。
可他看了看身旁的裴沅芷,起身走到我面前。
“阿芜。”
我抬头。
“沅芷从小养在深闺,没见过这些。方才已经吓得不轻,实在不能进去。”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你从前在军中,见过这些东西,也知道怎么避险。我让侍卫拉紧铁链,你只管取牌。”
“我就在旁边护着你,不会让你受伤。”
我指尖一颤,杯中的茶水洒在手背上。
燕驰拿起帕子,替我擦去。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抽回手,将茶盏放下。
从前遇上险事,他总让我站到身后。
如今他仍记得我随过军,却用这件事告诉我,我比另一个女子更该进去。
我望向铁笼。
狼颈上的铜牌垂在下颌处,铁链一动,便跟着晃。
“让侍卫先拉住它,再给我一面盾。”
燕驰松了口气,立刻命人去取。
我将裙摆束起,接过盾牌。
他跟到笼门边,又叮嘱了一句。
“取不到便退出来,别逞强。”
我点头,没有再听他往下说。
两名侍卫从笼外拉紧铁链,将狼牵向另一侧。
我侧身进去,后背贴着铁栏,等它扑过一次,才慢慢靠近。
那铜牌用皮绳系着,结扣就在狼颈侧。
我用盾挡住狼头,伸手去解。
皮绳沾了血污,拧得很紧。
指尖刚摸到结扣,狼便挣了一下。
利爪擦过盾沿,扫中了我的小臂。
袖子顿时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席间响起惊呼。
我咬紧牙,没有松开盾,趁侍卫重新拉紧铁链,伸手攥住铜牌,用力扯断皮绳。
“取到了!”
笼外有人喊了一声。
我护着伤臂退出来,燕驰正要迎上来。
“阿芜,伤到哪里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裴小姐!”
裴沅芷脸色惨白,她身子一晃,带落了桌上的茶盏,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燕驰转身,快步过去接住她。
他俯身将她抱起。
“快传太医!”
我攥着铜牌,站在笼门旁。
他经过我身边,只匆匆留下一句。
“让医官替你看看,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