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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禁足第二日,裴家送来一位教养嬷嬷。
“老奴奉裴夫人的命,来教姑娘些规矩。免得王妃进门后,府里再闹出伤人的事。”
我问门外管事:“王爷知道么?”
管事低下头。
“王爷说,让夫人先跟着学几日。”
我松开手:
“知道了。”
嬷嬷让我站起来,自己却在椅上落了座。
她坐在我左侧,压低声音说话。
我没听清,转头问了一句,她便拍响桌子。
“长辈训话,你连应声都不会?”
青桃急道:“夫人左耳听不见,你往右边——”
“我听说了。”
嬷嬷盯着我。
“只是方才问起王爷,姑娘倒听得清楚。怎么一说规矩,便听不见了?”
“出去站着。什么时候学会恭敬,什么时候进来。”
廊下风大,吹得衣摆贴在腿上。
青桃取来披风,刚要替我披上,便被嬷嬷拦住。
“罚站还要人伺候,哪里能长记性?拿回去。”
我站到双腿发麻,左耳又开始一阵阵刺痛。
还有两日。
我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傍晚,青桃端来熬好的药。
这药是爹活着时给我配的,耳疾发作时,喝了能缓些疼。
嬷嬷站在门边,伸手拦了一下。
青桃躲闪不及,药碗摔在地上。
药汁溅上我的裙角。
“谁许你熬药的?”
嬷嬷拿帕子擦了擦手。
“小姐还没养好伤,你倒又摆弄起这些东西。谁知道里头干不干净。”
接下来,整整两日,送来的饭菜是冷的,炭也是潮的。
青桃找厨房要热水,回来时,眼眶却红了。
“他们说正院忙着,顾不上西院。”
大婚前一日傍晚,燕驰终于来了。
那时嬷嬷正坐在门边喝茶,我还站在廊下。
他皱眉走过来,摸到我冰凉的手。
“怎么站在外头?”
青桃忍了两日,终于开口。
“嬷嬷说夫人不懂规矩,日日罚站,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夫人耳疾犯了,她不许披衣,连熬好的药也打翻了!”
燕驰看向嬷嬷。
她立刻起身。
“王爷,老奴只是奉命教规矩。姑娘不肯听,老奴也不好交差。”
燕驰扶我进屋,倒了杯水递过来。
我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
“她是裴家的老人,沅芷从小便由她照看,裴夫人也信重她。眼下裴家还为沅芷的伤生气,你暂且忍几日,别跟她置气。”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受了委屈。
只是在他看来,这些都可以忍。
燕驰伸手想碰我的脸。
“等大婚过了,我立刻把嬷嬷调走,给你赔罪。委屈你了,阿芜。”
“叮咚。”
我平静地点头。
“好。”
他松了口气。
“明日人多,你就不必出来行礼了,在院里好好歇着。”
外头又有人来催。
他叮嘱青桃照顾好我,便匆匆走了。
入夜,王府处处挂起红灯。
正院缺人手,看守西院的侍卫也被调走大半。
嬷嬷去了前头帮忙,临走还嘱咐,明日一早再来教我请安的规矩。
我应了一声,等她走远,我换好粗布衣裙。
药囊挂在腰间,母亲留下的红豆,也好好收进荷包。
其余的,我一样没带。
青桃背起小包袱,替我推开门。
那道角门是从前运送药材用的,离西院近,平日少有人走。
前院忙着迎新妇。
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走出巷口,商行接应的马车果然候在那里。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我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王府高墙。
车夫扬鞭,马车驶入夜色,先去南门外等候天亮出发的商队。
等城门一开,我们便一路向南,朝着那座临水小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