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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谢家下葬后,我开始按时吃药。
饭菜端来,我也能勉强吃下半碗。
程栩川见了,神色终于松快些。
他坐到我身边,将一本图册铺在桌上。
“谢家的院子旧了,朕让人重新修,你母亲住的屋子,照原样留着。”
我看着图上的房屋,没有说话。
“等你回来,朕陪你过去住些日子。”
他伸手握我的手,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喜事。
我将图册翻到后院。
“那棵杏树,不要砍。”
程栩川立即应下,又吩咐内侍单独记住。
我低下头,眼眶仍旧发热。
父亲种树时说,往后有了外孙,就在树下搭个秋千。
我那时嫌他想得太远。
如今连替他留下一棵树,都要向杀他的人开口。
下午,尚衣局送来嫁衣。
我抬手,转身,任宫人替我量好尺寸。
程栩川进来时,伸手摸了摸衣领。
“这里的绣线磨人,拆了重做。”
宫女跪下请罪,他没有责罚,只让她们仔细些。
我看着镜中忙碌的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被他带进宫。
那天我也穿着嫁衣,哭着扯断了领口的系带。
他握住我的手,说衣裳坏了可以再做,别勒伤自己。
原来他一直这样周到。
抢我来时如此,送我走时也是如此。
夜里,我将这些年的赏赐一一封存。
珠宝放进大箱,衣料交还尚衣局。
母亲留下的旧梳被我藏进贴身的小包,父亲的玉佩已经交给使臣,我便留好装它的旧布袋。
宫人问我要带些什么。
我看着满屋子东西,竟想不出第二样。
收起合画像时,程栩川恰好进来。
他将画卷从我手里拿走,重新摆回床头。
“这也要收起来?”
画里的我靠着他,笑得很开心。
那年他忙到深夜回来,我困得睁不开眼,还要拉着他问吃没吃饭。
画师便照着那一幕,替我们留了像。
程栩川很喜欢,谁挪地方都不许。
“我不在,会落灰。”我低声说。
“宫人会擦,不必操心。”
他将我拉到身前,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簪子。
我望着镜子,忽然问他:“若我到了北境,不想回来了呢?”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替我将簪子戴好。
“那朕亲自去接。”
“我若还是不肯呢?”
程栩川扶着我的肩,让我看他。
“你前些年病着,朕不过晚回来半日,你便派人问了三回。”
他眼里带笑,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
“真舍得让朕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望着他,终于没有再问。
他记得我等过他多少回,却不记得我如今已经没有家了。
第二日,虞秋灵来告别。
她送来药材,又握着帕子迟迟不走。
“皇嫂,你这一去,会不会怨我一辈子?”
程栩川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给她一句安心话吧,她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我看着他,慢慢点了头。
“公主放心,往后不会了。”
虞秋灵终于止住泪,程栩川也放下心来。
他们走后,替谢家做法事的人进宫送经。
经页之间,夹着北境太后的回信。
玉佩已经验明,白沙渡有人接应。
我攥着那张纸,坐了很久。
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一条路,不必等程栩川准许,我也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