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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搬进客房的第一晚,我在床头柜最底层摸到一个塑料袋。
这间客房,姐姐出院后住了大半年。
袋子里有一瓶吃了一半的叶酸,还有一张折成四折的……B超单。
姓名栏写着姐姐的名字。
我脑袋一片空白,坐在床边,把那张单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检查日期是上周,孕周那一栏写着十一周加三天,已经两个多月了。
可祁逾提出让姐姐代我办婚礼,是二十天前。
那晚我记得很清楚,祁逾陪客户喝酒,被我扶回家时站都站不稳。
我在厨房给他煮醒酒汤,妈妈敲门,说姐姐又做噩梦了,哭着不肯睡。
祁逾抿着唇看着我,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开的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那碗汤我热了三回,一直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抱着我说他很想我,庆幸这么痛苦的人不是我。
我还心疼他没睡好,给他请了半天假。
我拿着B超单去了书房时,祁逾正在核对宾客名单。
看见单子,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你翻你姐姐东西干什么?”
我眼眶却干涩得发痛,还是固执地想要个答案:
“孩子是谁的?”
沉默了很久,祁逾才开口。
“那天我喝多了,她又一直哭,我没把持住。”
“就那一次,绾绾。我真的没想过不要你。”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
祁逾落空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去。
“她这辈子站不起来了。你也知道,她心里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在这个家里没底气。”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看着我的眼睛,承诺得极其自然。
“孩子生下来,放在我们身边养。你还是我的妻子,孩子会叫你妈妈。她只要能常看见孩子,就满足了。”
“我都想好了,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说得那么认真,好像真考虑到每个人感受,替每个人都安排好了。
我把B超单放在桌上,缓缓闭上眼睛。
眼泪跌落眼眶时,我听见自己用忍着哭腔的声音说:
“祁逾,我们解除婚约吧。”
祁逾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接着眉头深深拧起。
门外传来轮椅压过地板的声音。
姐姐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眼睛已经哭肿了。
“妹妹,是我对不起你。我今晚就搬走,孩子我自己想办法……”
她转着轮椅往楼梯口去,轮子一下撞在了台阶边上。
祁逾连忙冲出去,一把按住扶手,蹲下来护住她的肚子。
“你疯了?这是楼梯!”
他回过头看我,眼里第一次有了火气。
“她怀着孕,你非要把她逼到大半夜搬出去才甘心?”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半跪在姐姐面前。
上一次他这样跪下来,是向我求婚。
我没有解释。
“婚礼前一天,我们一起付的房款和婚庆的钱,算清楚。我的户口本和证件,也还给我。”
祁逾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
“行。钱我会算,另外再多给你一笔。”
他站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
“但云绾,别拿退婚来试探我的底线。”
他未曾看着我一眼,与我擦肩而过,推着姐姐回了主卧。
或许在他看来,我只是被一张B超单刺激到了。
等婚礼办完,他把钱给足,再哄上几句,一切都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我扯了扯嘴角。
都已经决定不爱了,还有什么好试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