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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医院拿回那张巴掌大的超声照片时,我的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照片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小黑点,连轮廓都还没长出来,就已经没了心跳。
我把照片小心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打车回到别墅,只想收拾好证件和父母的遗物就离开。
推开主卧的门,里面却站着几个正在拆换窗帘的工人。
叶清宜站在露台边指挥,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宁宁,私人医生说我肺弱,需要通风采光最好的房间静养,呈安就让我搬进主卧了。”
她走过来,目光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温柔。
“你现在怀着身子上下楼不方便,我让佣人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搬到一楼的客房。”
我没看她那张虚伪的脸,径直转身往楼下走:“我的东西在哪里?”
佣人战战兢兢地指向一楼走廊尽头。
那里堆着五六个没封口的纸箱,我的衣服、书籍和日常用品全被胡乱塞在里面,最上面还压着几件沾了灰的旧大衣。
小产后的身子虚弱得厉害,我刚蹲下身翻找,小腹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二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谢呈安正低头听叶清宜说话,目光却在扫过一楼走廊时骤然定住。
在我扶着纸箱边缘差点栽倒的瞬间,他已经大步跨下台阶,伸手稳稳托住了我。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他触到我瘦得硌人的腕骨,眉头微蹙:
“怎么瘦成这样?”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像从前无数次在冬夜里替我暖手时一样。
我趁着站稳的力气,将手臂从他掌心里抽了回来。
谢呈安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指节缓缓收紧,再开口时,语气恢复如常:
“既然怀着孩子,就安分待着,别蹲在这里折腾。”
我懒得纠正他关于孩子的误会,目光在几个纸箱里快速扫过,呼吸忽然一滞。
“我妈留给我的那床旧被子呢?”
负责收拾的佣人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叶小姐说那被子洗得发白,看着太陈旧,怕沾了尘螨影响她呼吸,让我混进待处理的旧床品里,准备拉去垃圾站清走了……”
“你!”
我立马冲向后院的杂物间。
当年全家遭难,我逃亡时身上什么都没带出来,只有这床母亲临终前亲手替我晒过、叠好的旧棉被,被我托人辗转带了出来。
三年前刚被谢呈安娶进门时,我曾天真地以为他心底还有一丝旧情,偷偷把这床被子铺上了婚床。
我那时想,或许冥冥之中,是父母保护我,让我重新过上安稳日子。
杂物间的角落里,那床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被正被死死压在一堆脏污的抹布下。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将那床被子紧紧抱进怀里。
上面属于母亲的阳光味道早已被霉味覆盖,可那针脚还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谢呈安追进杂物间,看见我狼狈地跪在地上抱着一床破旧棉被,眼底满是不解:
“唐宁,一床破被子也值得你这样失态?谢家缺你盖的了?想要什么让管家去买!”
“买不到的。”
我抱着被子慢慢站起身,眼眶酸涩得厉害,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谢呈安,有些东西毁了,这辈子都买不回来了。”
他被我眼底的死寂刺了一下,脸色阴沉。
这时,佣人抱着一个相框从主卧走下来,小心翼翼地请示:
“谢总,床头那张婚纱照怎么处理?”
那是婚后我们唯一的一张合影,还是我求了足足半年他才勉强答应拍的。
照片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拼命往他身边靠,而他却微微侧过身。
谢呈安只看了一眼,便冷漠地移开视线:
“收进储藏室吧,清宜住着,看见不合适。”